贞操逆转世界的处男边境领主骑士

作者：道造

第一卷 第0话 安哈特王国颁赠的褒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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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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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场战事，真是太精采了。首先为此称赞吧。

这封信的用意是说明接下来要给你的东西，务必仔细读到最后。

言归正传──您想必也听闻了流传于民间的「维廉多夫战役」之名。

那么应该能够轻易猜到吧。

这里指的是我本人与表妹亚斯提公爵为了保卫国土，以及执行军务的您恰巧逗留于附近的要塞，因而参与的那场战事。

位在蛮族维廉多夫与我国安哈特王国的国境。

先前那场由蛮族发起的战事，依照世俗的吟游诗人所述，似乎被取了这般名号。

那场战事真是凄惨。

不分骑士或兵卒，死神的镰刀彷佛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我确实受过王族的教育，但是由于初次上阵，不谙战场上的种种，给您造成了麻烦。

由于动员亚斯提公爵家的常备军，召集了五百名士兵，但终究还是不够。

战场条件实在太差。

现在回忆起来，凭着区区五百人要战胜千人以上的蛮族，原本就是强人所难。

倘若死守在城里或许另当别论，既是野外作战又是初次上阵，实在束手无策。

如今回顾才发现战况有多恶劣。

我认为就算要将国境线重划在对蛮族有利的位置，也应该避免此次交战，吾母莉泽洛特女王陛下也认同我这般意见。

问题在于当时蛮族的总司令，同时也是人称维廉多夫史上最强的豪杰──雷肯贝儿卿并未显露任何愿意谈判的迹象。

别说是在国境线有所妥协，就连在谈判桌上全面接受对方的条件都办不到，如此一来只能一战。

如您所知，贵族一旦被看轻，下场就是颜面尽失。

只要我方先行让步，对方也会愿意退让。这个世上并不存在这种不谙世事的蠢货想像的礼尚往来。

在这个世上，一旦有所退让，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既然雷肯贝儿卿出兵来袭，若是不先挫其威风，就连谈判都无从谈起。战事胜败已被置于度外。

由于您也心知肚明，我才坦承以告。当时我已有所觉悟，十之八九将是我军败北，然而只要能保住安哈特王室的面子，即使战败也无所谓。

我原本打算早早鸣金收兵。

──话虽如此，之后的发展如您所知。

在这一场维廉多夫战役，安哈特王国获胜了。

一切都是拜您所赐。

尽管再怎么夸奖您都客气回应，但是如果您不在场，一切都只是空谈。

毕竟就是您斩下雷肯贝儿卿的项上人头。

我在远离战场的大本营指挥──虽然身为主将，如此作为实在教人汗颜。

由于无法洞悉雷肯贝儿卿的渗透战术，大本营当时遭受突袭，因此无法亲眼见证您立下显赫武功的瞬间。

不过亚斯提公爵不断提起，我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击退突袭之后，于大本营首次响起的那记报告，至今仍言犹在耳。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卿单枪匹马杀入维廉多夫大本营。对雷肯贝儿卿发起决斗，厮杀数百回合后惊险获胜。」

此外战胜后的判断也无从挑剔。

听说您并未污辱雷肯贝儿卿的名誉，而是小心翼翼拾起您砍下的头颅，完好无缺地送还给那群蛮族。

那样就够了。

假使您斩下首级辱其名誉，就这么直接返回我军阵中，维廉多夫那群蛮族这下真的会不惜一切──岂止是自身性命，就连身为骑士的精神也会遭到忽视吧。

他们想必会狂怒至极，不允许您的任何一片血肉继续存在于世而冲刺突击。

要是那群以蛮力自豪的蛮族蜂拥而上，实在没有任何胜算。

在维廉多夫的蛮族心中，您打倒的雷肯贝儿卿就是如此伟大的豪杰。

围绕着战胜雷肯贝儿卿一事所衍生的毁誉褒贬，日后想必还会掀起其他波涛吧。

既然是实际与之对峙的您，或许不需要别人的忠告吧。

无论如何，希望您铭记于心。

我十分明白，您做出的种种崇高举动，并非出自城府之深，而是纯粹源自于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这号人物的本性，然而并非人人都如此认为。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我这封信是出自纯粹的善意，也是对战友的忠告。这点无庸置疑。

但是如同开头所述，这同时也是为了说明与本信一同送出的吾母颁赠的褒状。

您打倒雷肯贝儿卿，引导我安哈特王国获胜。对于这样的结果，您只要求些微奖金。

尽管我也想支付更多奖金，无奈资金已经耗费在战事上，能支付的金额实在微薄。

然而我安娜塔西亚不愿被视作吝于奖励功臣的守财奴，因此前些日子要求吾母女王陛下给您更多奖赏。

我认为对于如此颠覆必败之战的战功，光是金钱奖赏还不够。

本次安哈特王室赠与的褒状，就是为了弥补这份欠缺。

此状不只单纯记述您于维廉多夫战役的功劳，亦可将之视作安哈特王室对于缔结主从契约的波利多罗卿的借据。

若是您或您的子孙在与王室的关系陷入困难，尽管出示这纸褒状吧。

有鉴于您为安哈特王室立下的功劳，即便是践踏君主颜面的无礼之举，想必也能获得仅此一次的原谅。

追记。

您虽是我的战友，但也是血缘上的妹妹瓦莉耶尔的顾问。

您今年的军务，想必是担任那名女孩初次上阵的辅佐官吧。

与维廉多夫战役相比想必只是小事一桩，望您谨守骑士的本分。

写给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卿

来自于维廉多夫战役与您并肩作战的战友

安哈特王国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安娜塔西亚·冯·安哈特

第一卷 第1话 序章

小兄弟好痛。

中世纪──并非如此。

与中世纪似是而非的世界。

奇迹和魔法都真实存在喔。

至于从地球转生到这个异世界的我，就是另一种奇迹吧。

转生到这种世界的我，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正在思考。

我的思绪如下。

──小兄弟好痛。

满脑子只有这句话。

我身穿金属制的贞操带。

绝非受人强迫。

是我自己决定要穿的。

若非如此──便无法在此生活。

根本过不下去。

「法斯特？」

坐在邻座的瓦莉耶尔发出怀疑的声音。

她的身高不足一百四十公分，年龄十四岁，目前正以贵族的身分接受骑士教育。

但是她身上没有结实的肌肉，而是稚嫩柔软的少女肌肤，看在我这个经历过战争的骑士眼里，若是指挥官还另当别论，就士兵来说恐怕派不上用场。

微卷的红发有如平缓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背部，看起来难掩稚气。

坦白说，我只能把她当作应该受到保护的孩子。

身上穿着的丝绸礼服，就这个国家的第二王女来说不失体面。

好吧，就我看来只是小孩子尽可能打扮得像个成熟的大人。

这家伙就算了。

第二王女瓦莉耶尔没什么问题。

「看来担任顾问的波利多罗卿似乎有不满啊。尽管开口，允许发言。」

这个国家的女王莉泽洛特。

身高几乎一百七十公分，证明王室血统的红发直逼腰际。

虽然头发长度相近，但是就瓦莉耶尔的母亲角度来看，两人的外表不怎么相似。

她有身为女王的威严，态度冰冷无情，不变的冷漠表情甚至称得上美貌的要素。

这样反倒更加刺激我的下体。

如此冷漠的她，全裸的躯体不知为何只披着一层如丝薄纱。

记得她今年三十二岁。

虽然在这个世界，女性展现肉体之美称不上是羞耻，但是对健康的二十二岁男性来说未免太过刺激。

这么一来理所当然会勃起啊。

甚至猛烈冲击金属贞操带。

结论。

小兄弟好痛。

这个世界疯了。

我──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再次如此思考。

贞操观念逆转的世界。

十名新生儿当中只有一名男孩。

就是这样的世界。

因此女性站上舞台，男性地位不见天日。

不，应该说是受到澈底保护。

不过也经常在战场上被抓走，卖到卖春户当性奴隶就是了。

正是如此的世界。

啊啊，我置身的异世界，就是这样无可救药的世界。

面对女王陛下，我给出答覆。

「这明明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初次上阵，却只有亲卫队和我的手下吗？」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对付区区山贼，不需要那么大规模的武力。」

我在这个世界算是怪人。

见到寻常无奇的女性裸体就会勃起的怪人。

既然要转生，真希望让我的常识也配合这个世界。

但是神似乎不愿赐给我这样的恩典。

对未曾谋面的神怨叹也没意义就是了。

「第一王女殿下，安娜塔西亚大人面对我等的敌国维廉多夫，初次上阵便迎战袭击我国的千名蛮族，使之坠入血海，甚至反过来侵略对方。」

小兄弟好痛。

小兄弟真的好痛。

我将视线从几乎全裸的女王陛下身上挪开，转往第一王女殿下安娜塔西亚。

她是莉泽洛特女王陛下的女儿，也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的姊姊。

安娜塔西亚迎向我的视线，一直盯着我瞧。

……第一王女很恐怖。

第一印象就是三白眼，虹膜的部分比常人小，眼白的比例比较高。

瞳孔给人有如爬虫类的感觉，偶尔会有她其实是竖瞳的错觉。

简单来说，就是给人邪恶的印象。

在我看来，甚至有种在背地里大啖人肉的形象。

只是当然没有这种事，与她实际相处过后就会知道，她的为人处事公正不阿，有时也能感受到丰富的情感。

只不过遗憾的是这种个性并未反映在外表上，无论看在任何人眼中，她都是一副只要宣称：「我爱吃人肉喔！」众人就会轻易相信的模样。

继续与她四目相对会有种遭到肢解吞食的恐惧，这实在莫可奈何。

别无选择的我只能将视线转回几乎全裸的女王。

女王稍微挪动身子，巨乳也跟着摇晃。

有够色的。

「第二王女殿下瓦莉耶尔大人初次上阵却是讨伐山贼吗？这对由我担任顾问的瓦莉耶尔大人差异未免太大了吧？与安纳塔西亚大人相比，想必会成为受人嘲笑的原因。」

我不禁面红耳赤。

已经无法维持冷静。

小兄弟好痛。

驳倒眼前近乎裸体的女王，已是我克服当下情况的唯一手段。

用感情来掩盖疼痛。

「……状况差异太大。讨伐山贼也是重责大任。」

「进攻敌国维廉多夫如何？」

「别开玩笑了，法斯特·冯·波利多罗。难道你想对那些蛮族再次掀起大战吗？」

我用力拍打桌面。

巨大的声音响起，众人陷入沉默。

无论是女王陛下莉泽洛特。

或是第一王女殿下安娜塔西亚。

由我担任顾问的第二王女瓦莉耶尔也一样。

「难道陛下认为我能力不足吗？」

脸上的血色愈来愈明显。

血气逐渐集中在脸上。

绝不是因为小兄弟疼痛。

而是愤怒过度导致脸庞充血。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借口。

「并非如此，波利多罗卿。」

看样子是生效了。

彷佛是要让我冷静下来，莉泽洛特女王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响彻王宫。

「我绝非看轻你的实力。『愤怒骑士』法斯特啊。你在我国遭遇维廉多夫进犯的危急时刻，在吾女安娜塔西亚的指挥下，斩落超过十人的蛮族骑士首级，最后与骑士团长决斗──成功取下对方的首级。我绝非看轻你的实力。」

小兄弟好痛啊。

痛到让我几乎如此呐喊。

几乎让我忍不住想要站起来。

只是我还知道看场面行事。

虽然已经濒临极限。

小兄弟好痛啊。

「所以你先冷静。」

强暴你喔。

就是你害得我的小兄弟这么痛的。

为什么是裸体配薄纱啊。豪放女吗？

虽然我想如此呐喊。

「……我明白了。」

我从女王身上挪开视线。

为了减轻小兄弟传来的痛楚。

那么──顺势早早告辞吧。

「失礼了。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我可以告退了吗？」

我对女王陛下征求许可。

「准。退下吧。」

「感谢女王陛下。」

我的小兄弟得救了。

继续勃起下去说不定会坏死的小兄弟终于得救了。

──这样就好。

我就此离开王宫。

※

我错了。

我，莉泽洛特确实犯下过错。

「第二王女殿下瓦莉耶尔大人初次上阵却是讨伐山贼吗？」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实在教人惋惜。

第二王女瓦莉耶尔──在安哈特这个国家，次女不过只是替补。

让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这名骑士服侍她，实在是暴殄天物。

「……状况差异太大。讨伐山贼也是重责大任。」

我说出借口。

不，派军讨伐山贼绝非过错。

虽然不是──

「进攻敌国维廉多夫如何？」

「别开玩笑了，法斯特·冯·波利多罗。难道你想对那些蛮族再次掀起大战吗？」

但是对「愤怒骑士」法斯特来说，这种做法只会被视为侮辱吧。

面对蛮族维廉多夫，取下超过十名蛮族骑士的头颅，并且与骑士团长决斗──

历经堪称英雄传奇的死战，斩下对方的首级。

面对这样的法斯特，要求他参与对付山贼的小冲突，只是单纯的侮辱罢了。

他所担任顾问的第二王女瓦莉耶尔初上战场，区区山贼的确是适合的对手。

在我眼里，第二王女瓦莉耶尔只不过是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的替补。

换言之，无足轻重。

他大概是如此认知的吧。

不妙。

这下不妙。

法斯特的实力以及身为顾问的立场，还有对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鄙视。

明显看得出来愤怒使他满脸通红，浑身颤抖。

虽然我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不是演技。

没错，我无法判断。

感情用事的狂暴男性骑士。

因为在战场上亦如此，他成为吟游诗人口中的「愤怒骑士」。

边境波利多罗领的女领主骑士的独子。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现在已经成为王室的棘手人物。

确实十分优秀。

他的功绩正如先前所述。

对于他的显赫功绩，应该没有任何人能鄙视吧。

正因为如此才棘手。

我应该让他服侍安娜塔西亚的。

如今安娜塔西亚的能力，已在对抗蛮族维廉多夫时昭告天下，安娜塔西亚确定将会继承我的地位。

事到如今还强化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派系实力，只不过是浪费国力。

我国唯一的男性领主骑士……乖乖找个妻子不就好了。

他──波利多罗卿已经成为第二王女的顾问。

听从吾女瓦莉耶尔的心愿。

那正是我的失败。

法斯特──应该将他置于安娜塔西亚的麾下。

我为此感到后悔。

「难道陛下认为我能力不足吗？」

绝非能力不足。

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的实力啊，法斯特。

正因如此才伤透脑筋。

屡次思考结果也不会改变，应该让你听从安娜塔西亚的指挥。

更重要的是，安娜塔西亚也如此盼望。

没错，即使是这个当下，她也正用浑身之力瞪向我。

安娜塔西亚正用那双街坊传闻嗜食人肉的眼神直直瞪着我。

不过满脸通红怒目以对的你，想必没有察觉吧。

法斯特啊。

你这个人真教人心烦。

干脆死在维廉多夫手上还比较轻松。

不。

其实我的心里也感到惋惜。

因为你那魁梧的身躯。

想要你来代替我已逝的丈夫。

同时存在着这种心情。

不过我也明白，一旦真的这么做，吾女安娜塔西亚想必会砍下我的项上人头吧。

啊啊。

真是莫可奈何。

难道母女看男人的眼光也会如此相近吗？

又或者安娜塔西亚对法斯特渴求父性吧。

啊啊，法斯特。

「失礼了。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我可以告退了吗？」

这句话有如雪中送炭。

我就顺势而为吧。

「准。退下吧。」

我遵从心意如此下令。

若非如此，内心将会陷入疯狂。

法斯特令我倾倒。

与我已逝的丈夫竟然如此相似。

因此才会不时令我渴求。

不过现在暂且将此事置之一旁。

安娜塔西亚的爱欲向着法斯特。

那股欲望。

──我就加以承认吧。

「瓦莉耶尔。」

「是的，母亲大人。」

我的次女，身为替补的第二王女瓦莉耶尔如此回答。

「若是本次的山贼讨伐任务失败，法斯特将会解除顾问一职。我会将他编入安娜塔西亚的麾下。懂了吗？」

「咦？」

瓦莉耶尔张着嘴巴，一脸震惊。

这样就好。

从瓦莉耶尔手中、从替补手中夺走法斯特。

倘若实现当然是最好。

只是法斯特绝对不可能失手。

不过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能恢复一点安娜塔西亚对于我的信赖吧。

这正是面面俱到的妙计。

「还请稍等！法斯特是我的顾问！」

「哎呀哎呀，贵为第二王女的吾妹瓦莉耶尔，难道怕了讨伐山贼这种小事吗？」

安娜塔西亚使出激将法。

这样就好。

现实当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带着法斯特上阵，无论再怎么昏庸无能，讨伐山贼也不可能失败。

瓦莉伊尔的顾问依然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安娜塔西亚的顾问则是诸侯。

依旧是公爵家。

这样就好。

国家就是如此运作。

如果情势允许，我也想让法斯特进宫代替亡夫。

但是政务官僚不会同意，而且安娜塔西亚和瓦莉耶尔也绝对不会谅解吧。

所以这样就好。

国家就是如此运作。

我流畅开口：

「瓦莉耶尔啊，你连讨伐山贼的小事都办不到吗？我是在问你这一点。」

「初次上阵只是讨伐山贼本非我所愿，难道母亲大人认为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不，既然有法斯特同行便不可能失败。想必无庸置疑会获胜吧。但如果你迟迟未曾经历战事，诸侯们也会对此起疑喔？」

瓦莉耶尔沉默不语。

事实上，到处流窜的山贼四处扰民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瓦莉耶尔没有选择。

她只能闭上嘴巴表示同意：

「母亲大人，瓦莉耶尔初次上阵，必定办妥讨伐山贼的任务。」

「这就对了。」

终于确定解决的方针。

莉泽洛特女王轻声叹息。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则是「啧！」用力咋舌。

第一卷 第2话 第二王女顾问

失败的源头，就是我在两年前成为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顾问。

我回顾过去。

──你来当我的顾问吧。

母亲逝世之后，我为了领主交接来到王都参访王室。

为了晋见女王莉泽洛特，当时我在王都排队等了三个月。

因为我只是名边境骑士，只能苦苦等待。

领民大约三百人，还是位于与敌国的纷争区域，就算惹恼了这种地方，安哈特王国也不痛不痒吧。

在如此理解与无奈之中，我一边烦恼事先准备的资金，一边在王都的便宜旅店度日。

这时我遇见了第二王女瓦莉耶尔，以及她的亲卫队。

「你来当我的顾问吧。」

「呃～」

我搔了搔脑袋。

亲自带领亲卫队来到邻近郊外的小旅店，瓦莉耶尔·冯·安哈特第二王女殿下，当年还只是十二岁的少女对我下令。

「什么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说让你当我的顾问喔？」

「要问为什么嘛～」

我好歹也二十岁了。

直到母亲过世之前，都没有将领主的位子交给我，因此接任得比较晚。

来自第二王女的命令。

尽管知道立场上我难以拒绝，还是不禁想要回嘴。

「接下这个职位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沉默不语。

虽然刚才说过难以拒绝。

但是绝非完全没办法。

我所在的波利多罗领，就连一只蝼蚁都是属于领地的所有物。

选帝侯──这里并非地球，因此不是神圣罗马帝国就是了。

不过有类似的君主选举制度。

莉泽洛特女王是个位高权重的领主，对于帝国君主拥有选举权。

至于孤零零地坐落边境的波利多罗领，则是对女王的领地效忠。

我等波利多罗卿是透过履行契约，确保波利多罗领的安全。

简单来说，我是对莉泽洛特女王宣誓效忠并且参军，换取王室对波利多罗领的保护。

──我，波利多罗卿今年也完成了军务。

虽然只是宰杀不值一提的二十名山贼罢了。

啊啊，真是可惜。

每当我以祖传的魔法巨剑砍下美女的头颅时，就不禁萌生这样的想法。

不过这种事先放在一旁。

「我会让你在这星期成功晋见母亲大人。」

「这样确实是件好事──不过这点程度还不够。此外──」

我的能力也不足。

我如此补充道。

「为何找我当顾问？我只是个领民不到三百人的边境地方领主骑士喔？」

「……」

王女没有回答。

但是她指着斜立于房间角落的巨剑。

「你用那把剑砍过几个人的头？」

「不晓得。破百之后就没算了。」

自从我开始代替生病的母亲参军之后已经过了五年。

虽然全都是不值一提的讨伐山贼，不过也有原本是骑士的厉害家伙。

不过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听起来像自卖自夸，但是我的剑术在帝国里应该名列前茅吧。

而且如果是一对一的决斗，能够击败我的人大概屈指可数。

──之所以只是推测，是因为男性没有资格参加王都的剑术大会。

贞操观念逆转的世界观如影随形。

「见到有用处的棋子就先加以确保。这不是什么坏事吧？」

「那还真是光荣。不过对我没有好处。」

「今后执行军务时，就从我的──第二王女的岁费当中抽出少许军费给你吧。」

金钱啊。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我的士兵终究是领民，一旦动用领民就要花钱。

只要动员领民离开故乡，税收也会跟着减少。

无论是在讨伐山贼时领地劳动力会减少，或是为了尽可能发给动员者更多奖金。

「顺便给你军务的选择权。至少能选择想参加的战场。」

「说穿了就是以后执行军务时用不着追着山贼团的屁股，只要与没干劲的敌国对峙就好，是这个意思吧。」

听起来不错。

不过面对紧急时刻，反而会因为身为第二王女顾问的骑士而被调派至最前线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反正紧急时刻无论如何都会被派到最前线。

无足轻重的边境领主也没什么立场能够反抗。

唔嗯。

听起来还不错。

坦白说，我对王宫毫无兴趣。

只要我的领地波利多罗平安无事就满足了。

面对人称英明的第一王女殿下安娜塔西亚，眼前这位第二王女殿下瓦莉耶尔想必就连牵制的本事都没有。

我曾经见过她一次，摆明了就是不同水准的生物。

当时她才十四岁吧。

安娜塔西亚王女浑身散发身为王族的威严，率领强大的亲卫队走过大街。

明明尚未经历过战场，那张脸庞却像是已经司空见惯。

那个样子竟然才十四岁。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举止自若地穿着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手持惯用的斧枪，甚至听说已经执行过犯人的斩首。

这个世界的女性不可貌相，可以轻易做出奇幻故事里的举动。

不过似乎还没上过战场就是了。

──岔题了。

现在要考虑眼前的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提议。

外表看来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小鬼。

不过就十二岁来说，脑袋算是很灵光。

嗯。

这个女人想必不会把我卷进宫廷的权力斗争吧。

毕竟她根本没那个本事。

于是我答应了。

「好吧。就让我成为瓦莉耶尔公主大人的顾问吧。」

「多谢。那么──」

瓦莉耶尔公主朝着我伸手。

我单膝下跪，亲吻她的手背。

这是我与她的契约。

（插图007）

※

「根本大错特错啊。」

打从第一年状况就很不妙。

军务从讨伐山贼变成与敌国维廉多夫对峙。

只要率领区区二十名领民，守在城寨里就没事了。

但是那一年却发生了战争。

明明最近二十年来不曾打过仗，维廉多夫突然来袭。

当然了，我也被卷入战事之中。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及其亲卫队，以及王女的顾问亚斯提公爵的军队加起来只有五百五十名，与面对人数接近一千的蛮族维廉多夫开战了。

我也被编入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的麾下──然后前往最前线。

我拼尽了全力。

不想要死的时候还是处男。

神为什么把我送到这种疯狂的世界呢？

为什么把我扔到这种男女比一：九的异常世界。

我的内心充满憎恨。

于是──我勃起了。

但是金属制贞操带不允许我勃起。

「小兄弟好痛。」

那是求生本能。

我不想死。

不想要死的时候还是处男。

上辈子也是终生处男啊。

心中唯独只有这个想法。

真心不想要在死的时候还是处男。

我拔出祖传的魔法巨剑，踢了一脚爱马飞翼的侧腹。

「吾名为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自认有本事的家伙放马过来！我奉陪！」

轻松砍下第一个人的头颅。

大概是没想过战场上除了卖春夫之外，居然还有其他男人吧。

在对方听见我的声音感到错愕的瞬间，我趁机砍下人头。

再度踢击飞翼的侧腹。

人马合一，朝着数十名骑士守护的敌方骑士团长奔驰而去。

「勃起！」

我口吐猥亵的发言。

这是因为上了战场的错乱。

同时也是当下的现况。

小兄弟好痛。

我在呐喊的同时，斩杀第二个人与第三个人。

「维廉多夫骑士团长！与我决斗！」

对方不予理会，第四个人对我刺出长枪。

我以巨剑砍下枪尖，横扫第四个人的腹部。

区区的锁子甲，在附加魔法的巨剑面前就跟奶油差不多。

啊啊──

小兄弟好痛啊。

无关乎我的思考，五名骑士朝我一拥而上。

大概是认为一对一打不赢吧，又或者是想把我抓回去当性奴隶。

──大概是后者吧。

我可不想当性奴隶。

虽然我不反对后宫。

但是我可不想被毫无卫生观念的家伙强暴，最后死于性病。

我挥动没有握剑的左手，发号施令。

──十字弓。

十字弓射出的箭矢，刺穿身披锁子甲的五名骑士。

我的领地拥有五把价格昂贵的十字弓。

虽然教会啰嗦地要求禁用，但是谁管得了那么多。

这是我的自由。

世上没有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于是我在胯下疼痛的同时，抵达敌方骑士团长的面前。

我高举巨剑，大声呐喊：

「维廉多夫骑士团长！我要求决斗！」

「我名为雷肯贝儿！男勇者阁下！」

维廉多夫的骑士团长放声回应。

看样子一切顺利。

怀抱如此确信的我静静将巨剑压低斜举。

「那么雷肯贝儿阁下！一决胜负吧！」

「好啊，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雷肯贝儿深吸一口气之后喊道：

「如果我胜利了，你就要成为我的第二夫人！如何？」

维廉多夫──蛮族特有的价值观。

刚勇的男人有其价值。

这在我国安哈特王国反而惹人厌恶。

基本上我国崇尚的男性是让人作呕的柔弱男子。

要是能生在维廉多夫该有多好。

「明白了。如果能胜过我，要我当夫人还是什么都随便你！」

干脆放水输掉算了。

待遇想必不差吧。

对方没戴头盔所以看得出来，虽然有点年纪，但也算得上是美女。

因为穿着铠甲所以看不出来，不过胸部似乎也挺大的。

「不过，我也不能输啊。」

我低声呢喃。

我有自己的责任。

虽然是从地球转生过来的异世界人，同时也是将我生出来的母亲独子。

还是波利多罗领的领主。

肩扛身为波利多罗卿的责任。

虽然领民只有区区三百人，但也不能让他们走上绝路。

所以──雷肯贝儿，只能让你去死了。

我斜举巨剑，就这么朝着雷肯贝儿骑士团长发动突击。

至于胜负的结果，应该无须赘述吧。

因为我现在还活着。

※

「真是失策啊。」

成为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的顾问显然是个错误。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已经离开王宫──刚才与莉泽洛特女王等人讨论军务的地方。

站在王宫的内院，讨论的结果──已经昭然若揭。

到头来，今年的军务就是讨伐山贼吧。

待在精心修剪的庭院旁边，一边嗅着些许的花香一边思索。

真想赶紧来一发。

说穿了，就是用刚才烙印在脑中的莉泽洛特女王隔着薄纱的裸体当作配菜。

为了安抚我的分身，满脑子只想着早点回到住处。

在庭院的花园圆桌旁喝茶的女仆──不对。

不是侍女而是侍童吧，可以听见外表柔弱的男人口出侮辱话语。

「那就是波利多罗卿吗？满身肌肉的模样好吓人。」

「真是野蛮。上代波利多罗卿该不会生不出孩子，捡了维廉多夫的孤儿回来养吧？」

看来这下不能急着离开。

遭到他人的侮辱。

他侮辱了我。

也就是污辱我波利多罗领的一切。

吾母、祖先、领民、土地，侮辱这一切，嘲笑这一切。

我的太阳穴顿时传来有如敲击金属的声音。

脑内的开关瞬间切换到「澈底教训」的方向。

为了打断这些愚蠢──教人作呕的愚蠢男人的鼻骨，我从走廊踏入庭院。

第一卷 第3话 亚斯提公爵

我的母亲是个怪人。

在这个贞操观念逆转的世界，她严格锻炼我这个男人，教导我以剑与枪为主的武术。

如果只是指导统治与经营领地就算了。

身为领主的她有必要让我学会这些，这个部分还能理解。

因为将来我会迎娶一名贵族，妻子会代替我自称波利多罗卿，而我则负责扶持她。

但是为什么要学习武术与战术呢？

在我十五岁时，发现来自村里的男性骑士只有一人，知道男人基本上不会上战场时不禁有所疑问。

只是我在稍微懂事的少年时期便想起前世的记忆──原本就认为贵族的长男学习这些技能很正常，因此也从未对母亲提问。

波利多罗领的男女比是男性三十名对上女性两百七十名的异常状况。

面对理所当然的一夫多妻制，我完全没有「这个世界真是蠢毙了」的偏见。

「你们几个刚才说了什么？对我指指点点还无所谓，但是竟敢侮辱我的母亲。」

我大步走向花园圆桌。

两名侍童似乎没想过我会靠过来，吓得洒出杯中茶水。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失禁而弄湿裤裆，两个人站起来开始找借口。

「我、我没有这么说。」

再度重申，我的母亲异于常人。

父亲在年轻时便死于肺病，因此从贵族亲戚到领地里的村长，周遭众人都建议她找个新男人，然而她全部加以拒绝。

她未能孕育长女，取而代之的是澈底教导我武术与战术。

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大概也是费尽心力吧。

母亲也是身体虚弱，大概是自认难以再度怀孕生女吧。

又或者她是真心深爱逝世的父亲。

强撑着不时卧床的身体，教导我成为领主所需的一切，因此在生下我的二十年后──

年纪轻轻三十五岁便过世了。

骨瘦如柴地死了。

现在的我能够理解。

「你刚才侮辱了吾母吗？」

母亲想将她知道的一切留给我。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正因如此，在短暂的期间──我从婴孩长大成人的这段期间，打算将一切留给我。

当时的我只是把母亲当成怪人。

虽然我从十五岁起就代替卧床不起的母亲参军。

我不晓得这点程度的事算不算尽了孝道。

不，想必根本不算吧。

直到母亲过世之后，我这才发现。

即便我是个从地球转生至此的异世界人。

对我来说。

「吾母、祖先、领民、土地，你侮辱了波利多罗的一切吧？」

自从我懂事的五岁起，母亲便将活在这个世界上所需的一切，不惜削减自己的性命也要全部交给我。

「宰了你们喔？」

她是无可替代的母亲。

对我的侮辱还无所谓。

我也知道在王国当中，像我这种高大魁梧的粗犷男性不符审美观。

对于天生其貌不扬的丑男的轻蔑，还能够听过就算了。

但是唯独对母亲的侮辱无法原谅。

我抓住离我较近的男子衣领，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我、我们可是第一王女顾问亚斯提公爵的关系者！明知如此──」

这样啊这样啊。

所以你们才敢说我这个第二王女顾问的坏话吗？

仗着自己的背景，就觉得灾祸绝对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吗？

──真是不长眼的家伙。

「那又怎么样？」

我把食指插进男子的鼻孔。

「快、快住手啊。我、我道歉──」

太迟了。

我的食指直直戳进鼻孔里，几乎整根手指都插了进去。

男子发出彷佛人格崩坏的惨叫──不，是咆哮声。

「什么嘛，原来你也能发出一点也不柔弱的粗野声音嘛。」

我露出邪恶的笑容。

深入鼻孔的手指甚至触及男子的喉头。

我将染血的食指拔出男子的鼻孔。

男子发出沉重的声音倒地，口中不停吐出殷红的泡沫。

首先解决一个人。

我用手帕擦拭食指上的血迹，将视线投向另一个人。

「别想逃喔。」

不过看样子他也逃不掉。

另一个男子跌坐在地，同时大小便失禁。

大概是吓得腿软了吧。

「真是的，真是无可救药的男人。」

我不打算要了他们的命。

但不能轻易原谅。

就感情上来说，原因在于母亲。

但在对外关系──这牵涉到贵族的颜面。

我，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肩负领地的一切名誉。

一旦遭到侮辱，绝不能善罢甘休。

就算对方是──

「你在做什么！」

领地规模与兵力都比波利多罗领大上数十倍的公爵大人。

在战场上听过数百次的耳熟声音让我回过头。

「原来是亚斯提公爵。今天可好啊？」

「现在差劲透顶。」

亚斯提公爵。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的顾问。

领民人数高达数万，紧急时能够立刻动员的常备军人数也逼近五百。

光论常备军力就已经超过我的领民人数。

不过──

「我就直截了当问了，波利多罗卿。这两名男性──我派来王宫担任侍童的两人做了什么事吗？」

「侮辱了吾母、祖先、领民，以及波利多罗的一切。竟敢说我是因为前代不孕才捡回来的维廉多夫孤儿。」

亚斯提公爵闭上嘴巴。

亚斯提公爵从走廊来到庭院，对着瘫坐在地，任凭小便横流的男子开口：

「刚才波利多罗卿所言属实吗？」

「不、不，我们绝非──」

「是真的吧。」

亚斯提公爵的表情顿时变得有如恶鬼。

鬼神亚斯提。

也难怪吟游诗人如此歌咏。

「这个蠢蛋！」

亚斯提的靴子就这么踢向腿软男子的鼻子。

鼻骨折断的声音响起。

我心情舒畅地听着那个声响，眼睛盯着亚斯提公爵的侧脸。

还是老样子，尽管一脸吓人的模样，仍然不减其美貌。

而且胸部很大。真的超大的。

同时也是赤红长发覆盖背部的超级美女。

我望着遮蔽后颈的红色发辫。

只是单纯看着，还不至于勃起就是。

亚斯提公爵的反应让我的怒气为之消散，脑中冒出下流的念头。

「失礼了，波利多罗卿。我想以这般制裁作为致歉。」

「不会，亚斯提公爵。我们不是一同在最前线对抗蛮族维廉多夫的伙伴吗？虽然实力差距颇大就是了。」

「说什么实力差距──我和你可是战友，没必要在意。」

没错，我和亚斯提公爵的关系绝对不算差。

一年前维廉多夫入侵时，亚斯提公爵的五百名常备军与二十名我的领民。

再加上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的亲卫队三十名，一共五百五十名。

由于事出突然，靠着勉强拼凑的这点兵力，我们并肩挡下维廉多夫的侵略。

而且亚斯提公爵为了提振居于劣势的我军士气，总是与我一同站在最前线。

共同历经这种事，关系怎么可能有多差。

第一王女的顾问与第二王女的顾问，虽然两者立场水火不容──但是第一王女派系的势力过于强大，根本用不着介意。

问题在于──

「话说回来，你的屁股还是这么赞啊，波利多罗卿。」

这位亚斯提公爵阁下有个问题。

就是会对我性骚扰。

虽然和我相比大家都算是矮的，但是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就女性来说已经很高。高挑的身躯靠在我的身旁，揽住我的肩膀。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即使是在这个世界都是无庸置疑的性骚扰。

绝非淑女应有的举动。

「请别说笑了。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种粗犷又满身肌肉的男人不受欢迎。」

「没问题！我是屁股派的！」

同时个性浪荡不羁。

也许是公爵这个无论做什么事不太会受到责难的地位使然吧。

「啊啊，波利多罗卿，究竟何时才愿意与我共度春宵？我们已经是在战场上血汗交融的关系了吧？」

如果情况允许，我当然也想恣意摆布这个胸部。

想要让她用胸部夹住我的小兄弟。

「亚斯提公爵，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的贞操必须献给将来的妻子。」

一生竟然只有一个对象，其实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我也想建立后宫。

我的梦想是召集领民当中十六岁至三十一岁的美女建立后宫。

然而在这个国度，处男之身被视作十分尊贵。

一旦生性淫荡的传闻散播开来，波利多罗卿的名誉──连同领地的名声都会受损。

结婚娶妻的条件也会变差吧。

所以我办不到。

我在心中淌着血泪，凝视亚斯提公爵的双眼。

「那就来当我的丈夫啊。」

「您又在开玩笑了。地位──爵位的差距太大了。我配不上您，再加上我还得照顾自己的领地。」

「不愿意当情夫吗？我可以生好几个你的孩子，让其中一人继承波利多罗领。」

这个条件倒是颇有魅力。

顺带一提，届时我的地位会是亚斯提公爵的情夫。

……呃，这样还算不错吧。

「顺带一题我还是处女喔。因为我十八岁嘛。但是到了二十岁就必须繁衍后代，需要找个男人。既然要找男人，当然最好是我相中的人。」

「这与我无关啊。」

如果愿意跟我发生关系，不管是不是处女都无所谓。

我只在乎有没有性病而已。

不妙。

继续和这种超级美女进行性骚扰对话的话，小兄弟勃起又要吃苦头了。

老实说，其实已经稍微硬了。

我不时心想，要是有卖春户就好了。

然而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在卖身。

无可救药。

为何世界待我如此苛刻。

这点实在令我费解。

亚斯提公爵望着我的双眼低声说道：

「我就直说了吧，我讨厌拐弯抹角。让我上一次。我付钱。」

「……」

如果是钱的问题，我才想要付钱解决。

我也想恣意摆布这个胸部啊。

然而就是不行。

地位差距太大了。

好想做爱。

我的分身为何命运如此多舛。

前世是处男，这辈子还是处男。

太悲惨了。

我恨神。

星期日上教会时，以圣歌队的合唱为背景音乐，我总是在心中咒骂神。

……真想抵达终点。我是说直奔本垒。

干脆就这么依了亚斯提公爵吧。

不──我的愿望看来是不会实现。

「你们在谈些什么！亚斯提！」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大驾光临。

我拼命安抚稍微勃起的小兄弟，究竟何时才能返回住处。

究竟何时才能打手枪。

我边想着这种事边对第一王女单膝下跪，行礼如仪的同时长叹一口气。

第一卷 第4话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

父亲是个有如太阳的人。

我最喜欢父亲用那粗糙的手掌使劲抚摸我的头。

我，安娜塔西亚的父亲出身亚斯提公爵家。

光听到这一点，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出身尊贵无可挑剔。

接着联想到身材纤细，身高不高的型男吧。

然而我的父亲虽然不算丑陋，若要问是否符合安哈特王国女性的审美观。

那么确实不太符合。

首先身高相当高。

而且浑身上下都是肌肉。

大概是因为无法离开宅邸，兴趣是园艺──以在公爵家宅邸的宽敞庭院务农为乐。

没什么，男性贵族的兴趣各有不同。

园艺也没什么不好。

绝对称不上是缺点。

父亲就是用那因为务农长满厚茧的手，用力摸摸我的头。

母亲大人的夫婿名单上有数十个人，听说当时可以从中挑选数人当作伴侣。

不知为何，母亲大人──莉泽洛特女王只选了父亲一人作为伴侣。当时的父亲只是公爵家顺便提出的名单之一。

我深感疑问。

事实上，当时在法袍贵族间似乎掀起一阵骚动。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如今的我有必要专注于眼前发生的事态。

我站在走廊上，对着站立于庭院的法斯特与亚斯提开口：

「亚斯提，你刚才和波利多罗卿在聊什么？」

「我们在讨论情夫契约。」

「情夫契约？」

我露出愤怒的表情。

波利多罗卿──法斯特原本望着我的脸，此时静静挪开视线。

你就那么害怕我的长相吗？

我为了安抚法斯特，于是闭上眼睛。

从前──

从前的我，喜欢父亲用粗糙的大手抚摸我的头。

父亲确实把我视为女儿加以疼爱。

无论法袍贵族们如何窃窃私语，母亲大人看人的眼光都没有错。

父亲确实有才干。

虽然稍嫌急躁，但是本性温柔。

而且是个待人处事公私分明的人物。

当公爵家意图利用这层关系对女王提出要求，都被父亲拒绝了。

如果是低级官员试图透过父亲向母亲大人陈情，若是处境太过窘迫，父亲会亲自伸出援手──唯独拒绝直接向母亲大人提起。

父亲就是这么守护着母亲大人与我。

他是个爱家的父亲。

晴天时必定挥锄务农。

雨天则是阅读书籍。

有时会一边陪我玩，一边用力摸摸我的头，我最喜欢父亲那双长满茧的手掌。

喜好农业的父亲，手掌确实散发太阳的气息。

母亲大人大概也同样深爱父亲吧。

妹妹大概也同样深爱父亲吧。

正因为如此，这让我无法接受。

我想独占父亲的爱。

那种感情，也许就像人们口中的初恋。

我暂时打断思考。

再度返回现实。

我再度开口：

「王室不会允许公爵家与波利多罗卿缔结关系。」

「这是为什么？」

亚斯提摆出明知故问的表情如此回答。

这张脸真叫人烦躁。

「第一王女顾问和第二王女顾问有所勾结，这下子成何体统？」

「只是观瞻问题吧。第二王女的势力根本名存实亡。」

「有碍观瞻就是最大问题。况且居然当着担任第二王女顾问的波利多罗卿面前说出这种话，真令人怀疑你的理智。波利多罗卿不适合你。」

说完这句话便闭上嘴巴。

思考再度飞到过去。

父亲──某一天突然过世了。

死因是毒杀。

母亲大人愤怒至极，动用卓越的手腕与谋略想找出犯人──最后依然没能查明真相。

父亲大人的为人绝对不至于招人怨恨。

至今母亲大人仍在寻找犯人。

肯定找不到吧。

一旦逮到，母亲想必会让对方见识何谓人间炼狱吧。

肯定永远找不到吧。

我的爱突然离我而去。

母亲大人虽然爱我，但是身为执政者的她，眼中只有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爱的是我的才能。

没有身为家人的爱情。

不知不觉间，我在十四岁就沦为率众走在路上展示威严的第一王女。

无论是母亲大人、亲卫队，或是担任顾问的亚斯提公爵，人人的眼神都一样。

在众人眼中，我是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

唯独一人，只有父亲大人把我当成女儿安娜塔西亚。

在十四岁时察觉这件事的失落感有多重──因为那个打击，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我不愿记得。

像是惧怕某些黑影或幽灵，缩着身子在床上哭泣那些事，我丝毫不愿记得。

这样的我终于面临初次上阵的日子。

那是对抗维廉多夫的侵略。

就在那时我遇见了他。

思绪飞向与法斯特初次见面的那天。

「我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第二王女顾问。日后还请不吝指教。」

那名男人的身躯比父亲更加魁梧。

一头剃短的黑发，美丽的澄澈碧眼。

身高超过两公尺，凭着魁梧的躯体单手挥动巨剑。

十根手指满是剑茧与枪茧的人物。

就安哈特男性的外观而言，长相虽然不差，但是身材明显不符审美。

就是这样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偏偏成了妹妹瓦莉耶尔的顾问，现在遵从我的指挥。

原来如此啊，吾妹。

你已经找到父亲的替代品了。

难以接受。

完全无法接受。

我怎么可能接受啊，瓦莉耶尔。

我的──我们的父亲大人，难道真的那么容易找到替代品吗？

不应该是这样吧，瓦莉耶尔。

「现在是危急之时。我服从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的指挥。还请下令！」

我的第一道命令──我很肯定其中包含了愤怒。

那是个愚蠢至极的命令。

「和亚斯提公爵一起前往最前线。」

我选择「测试」。

心里甚至想着你干脆去死吧。

「……遵命。」

法斯特赶赴前线，立下战功。

向蛮族当中权高位重的雷肯贝儿骑士团长发起决斗，最后成功斩杀敌将。

我静静地──在父亲过世之后隔了数年，重拾微笑。

啊啊，难道你真能代替父亲大人吗？

当时我突然浮现这种错觉。

因此我在对抗维廉多夫的战场上，时常找法斯特交谈。

「为何要挪开视线？」

「……要直视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未免太过不敬。」

「你不觉得挪开视线比较失礼吗？」

我当然明白自己的眼睛有多吓人。

忠心耿耿的亲卫队也有人请求我稍微收敛。

这要怎么收敛？眼睛的模样有办法改变吗？

然而就连以武勇出名的法斯特都感到害怕，让我不大高兴。

「嗯……是啊，的确如此。我明白了。」

法斯特的笑容透漏几分为难，像是在说虽然明白但身不由己。

那个笑容像是在说虽然不讨厌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害怕我的眼睛。

坦率真诚。

这点与父亲很像。

在战场上任凭情绪驱使大肆活跃的「愤怒骑士」波利多罗卿。

但是私底下的他是个注重家庭的男子。

他扶着自己的脑袋，以感到愧疚的模样低下头。

那彷佛就是自作主张遭到母亲大人责备的父亲身影。

不对。

这家伙不是父亲大人。

绝对不是。

这只不过是我的错觉。

尽管我这么想，法斯特的身影仍然与父亲大人重叠。

不知何时，一见到法斯特的身影视线就不由得紧盯着他。

他是个善待领民的男人。

也是个平等对待骑士同袍的男人。

同时也是亚斯提公爵公开称许为战友的男人。

你──真的能代替我的父亲吗？

他的心性与父亲是那么神似。

我不禁萌生这个想法。

于是我理解了。

我对父亲怀抱的那种感情并非初恋。

现在这个当下，视线不由自主追逐这个男人的感情才是初恋。

我明白了。

正因为有所自觉，让我更加渴望。

没错，渴望。

我的思考再度回归现实，开口说道：

「我说波利多罗卿。」

「是。」

法斯特单膝跪地，行礼如仪地回应。

那张脸庞绝对不会迎向我的视线。

尽管如此也无所谓。

「你就辞去第二王女顾问的工作，来为我做事吧。」

这句话自然而然发自我的内心。

成为我的人。

就是这么单纯。

「……请恕我拒绝。」

听到我的要求，法斯特在拒绝之前犹豫了三秒钟。

这个犹豫想必也是顾忌我的身分，刻意为之吧。

于是我问道：

「为何拒绝？虽然我不是借用亚斯提的话，但是第二王女的派系的确名存实亡。没有任何未来喔？」

「那是因为──」

法斯特语带踌躇──

但是他抬起头来，笔直迎接我的目光。

然后如此低语：

「因为我有我的人情道义。我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顾问。」

满分的回答。

胯下差点就要湿了。

啊啊，如果你拥有与父亲同样的心性，想必会如此回答吧。

法斯特啊。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只有你有资格成为我的丈夫。

事到如今非你不可。

无论如何。

不管要动用任何手段，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丈夫──或者是情夫。

没什么，在你成为情夫之后，不要另找丈夫就得了。

如此一来你就只属于我一人。

我绝不会让亚斯提碍事。

更不会拱手让给妹妹瓦莉耶尔。

也不会让吾母莉泽洛特插手。

我决定了。

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样啊。那么『目前』就先这样吧。为了瓦莉耶尔尽心尽力，辅佐她初次上阵讨伐山贼吧。」

「遵命。」

法斯特依旧单膝跪地，低着头如此回答。

你我目前还是这种关系。

不过有朝一日我会让你直视我的视线，让你在我耳边甜言蜜语。

我一定会独占你，当作我安娜塔西亚的情夫。

啊啊，法斯特。

我对你的渴望。

无止无尽。

绝无放弃的一日。

我呼唤亚斯提之名，命令她与我一起离开。

※

我单膝下跪的同时认真思考。

为什么安娜塔西亚殿下的相貌会这么恐怖呢？

真不想与她四目相对。

人称鬼神的亚斯提公爵也没这么恐怖喔。

该怎么说，就是气势非比寻常。

该说真不愧是选帝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吗？浑身散发惊人的气势。

虽然是个绝世美少女，但是眼神完全就是爬虫类。

与堪称庸才的我家主人，也就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一面这么思考，一面听着安娜塔西亚殿下开口。

「王室不会允许公爵家与波利多罗卿缔结关系。」

「这是为什么？」

亚斯提公爵以捉弄的语气如此回答。

好吧，答案可想而知就是了。

「第一王女顾问和第二王女顾问有所勾结，这下子成何体统？」

「只是观瞻问题吧。第二王女的势力根本名存实亡。」

「有碍观瞻就是最大问题。况且居然当着担任第二王女顾问的波利多罗卿面前说出这种话，真令人怀疑你的理智。波利多罗卿不适合你。」

这么说也是。

亚斯提公爵太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为人过于放荡不羁。

最重要的是她是屁股派的。明明胸部那么大。

与胸部派的我水火不容。

所以才会成为法袍贵族们的眼中钉。

法袍贵族想必也是胸部派。

不过法袍贵族──官僚贵族们虽然厌恶亚斯提，但是每个人都千方百计想将自家儿子送去给亚斯提公爵当丈夫。

毕竟对方可是公爵家。

会被权力迷了心窍也很正常。

我再度深深叹息，静静等待风暴过境。

就在我如此思考时，安娜塔西亚殿下似乎另有所思。

隔了一小段时间之后才开口：

「我说波利多罗卿。」

「是。」

我单膝下跪，行礼如仪地回应。

「你就辞去第二王女顾问的工作，来为我做事吧。」

我才不要，笨蛋。

你这个人太恐怖了。

亚斯提公爵为什么能够若无其事地听从你的指示，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我知道她是个好人，但是看起来嗜食人肉这点并不会改变。

我虽然因为恐惧差点舌头打结，还是勉强挤出回答：

「……请恕我拒绝。」

安娜塔西亚再度问道：

「为何拒绝？虽然我不是借用亚斯提的话，但是第二王女的派系的确名存实亡。没有任何未来喔？」

「那是因为──」

加油啊，快找个理由。

老实说出「我对王室的权力斗争没兴趣啦笨蛋」可不太妙。

一定要编个理由才行。

──对了。

「因为我有我的人情道义。我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顾问。」

满分的回答。

太完美了。

你想必无法反驳吧。

更重要的是，欠瓦莉耶尔一份人情也并非全然是谎言，这点真是太棒了。

我以充满自信的模样迎接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的视线。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瞪着我，露出蛇一般的冰冷微笑。

为什么能露出那种笑容啊？

恐怖到让我稍微勃起了喔？

这纯属求生本能。

龟头稍微触及金属制贞操带的同时，我挤出苦笑加以回应。

如果我还有其他应对方式，拜托教教我。

「这样啊。那么『目前』就先这样吧。为了瓦莉耶尔尽心尽力，辅佐她初次上阵讨伐山贼吧。」

「遵命。」

既然她说「目前」，岂不是代表将来不行吗？

完全被她盯上了。

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因为我对上维廉多夫立下战功吗？

或是在先前的王室会议，反对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初次上阵？

又或者是与亚斯提公爵关系良好？

我实在搞不懂。

就是因为搞不懂，更加觉得恐怖。

为何就是不愿意放过我。

为什么？

在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与亚斯提公爵迈步离去之时。

我维持恭敬的单膝下跪姿势，深深感到懊恼。

第一卷 第5话 亚斯提公爵与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

自从孩提时代，父母总是将我与有血缘关系的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加以比较。

教导帝王学的母亲说我是个记性不佳的孩子。

战术家的教师说从来没遇过比你更聪颖的学生。

剑术与枪术教师说你想必能成为王都之中名列前十的佼佼者。

我就是这么长大成人。

因为你是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在安哈特王国遭遇危急存亡之时将会继承王位，替补的替补。

同时也是下一任公爵的继承人。

你不能输给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

父亲与母亲如此耳提面命，养育我长大。

至于那位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如今就在我面前踩着响亮的脚步声往前走。

我最后一次转头回顾，法斯特依旧摆出恭敬行礼的姿势。

拜拜。我对他挥了挥手。

我在远离法斯特的转角开口：

「唉，安娜塔西亚。」

「怎么了，亚斯提？」

「话说刚才的事。」

刚才──安娜塔西亚与法斯特的对话内容。

我一边回忆那段对话一边轻声说道：

「你不是说『第一王女顾问和第二王女顾问有所勾结成何体统』吗？」

「是啊。有什么不对？」

到这边还没问题。

虽然我感到不满。

「接下来马上要他辞去第二王女顾问为自己做事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揍你喔。

安娜塔西亚的身手虽然不错，如果是单挑的话我会赢。

论战略是安娜塔西亚，论战术则是亚斯提。

街头的吟游诗人如此传唱──经验比我更加丰富的骑士团长们也是如此判断。

事实上，自从那次维廉多夫入侵之后，我们的职责也是如此分配。

顺便加上担任现场指挥官的愤怒骑士──最强骑士法斯特。

在那个战场上就是如此。

不过现在不一样就是了。

我真心认为让法斯特屈居第二王女顾问，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我知道你喜欢法斯特啊。毕竟他和叔父大人那么相似。」

安娜塔西亚停下脚步。

我们是亲戚。

而且我在担任第一王女顾问之后已经与她共事两年。

她该不会觉得我看不出来吧？

叔父大人是个有如太阳的男性。

对待我这个亲戚也很和善。

而且屁股非常赞。

因为务农的兴趣锻炼出来的好屁股。

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性方面的兴奋，大概就是那时候吧。

「我还记得你以前用下流的眼神看着父亲大人。让我好几次想要杀了你。」

「当时正值青春期，不能怪我吧。」

我就是无法违背自己的本能。

时常遭人指责。

说我欠缺身为贵族、身为淑女的品行。

有人会说得好听一点，说我为人放荡不羁。

法袍贵族──拥有官职的那些家伙皱起眉头如此责难。

老是说我明明出身公爵家却不懂礼节，真是啰嗦。

另一方面又处心积虑想把她们的儿子推给我，寄到公爵家的提亲介绍信堆积如山。

我才不理那些人。

我已经下定决心，能在我这块田地播种的人只有那家伙。

「我就直说了，把法斯特让给我。依你的地位也太困难了吧？」

「啥？你这家伙，我宰了你喔。」

安娜塔西亚的语气变了。

两人独处时，感情特别容易浮现。

「你也帮法斯特──帮波利多罗领着想一下。你的地位太高，对方担当不起。」

「哪里担当不起？」

根本明知故问。

「假使你顺利让法斯特成为情夫好了。那么波利多罗领该怎么办？你该不会要让你和法斯特的女儿继承波利多罗领吧？」

虽然不晓得你打算生几个。

要求拥有王位优先继承权的女儿担任领民不足三百人的边境领地领主。

真是太愚蠢了。

「让波利多罗领成为安哈特王国的直辖领不就得了。」

「你是白痴喔。」

安娜塔西亚迷失在自己的欲望中。

忘记了领主骑士这种人的性质。

「你至少知道法斯特有多么重视自家领民以及他们拥有的土地吧。每个领主骑士都不例外。不让自己拥有的东西被夺走，就连一只蝼蚁都不例外。该说是视土地如命吧？夺走他们生活相关的一切，你以为法斯特会幸福吗？」

「……」

安娜塔西亚先是陷入沉默，随后反驳：

「……那么你这个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还不是一样？亚斯提的女儿同样也拥有王位继承权。」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的女儿的血统比你的女儿更淡薄。我会生下好几个子女──将年纪最小的那个养育成为波利多罗领领主。让王室血脉远比你更淡，想必不可能继承王位的孩子成为波利多罗卿。如果最小的孩子也有能够继承的领地，绝对不是件坏事。」

毕竟是我和法斯特的孩子。

法斯特肯定会不分长幼，一视同仁地疼爱他们吧。

「和我在一起，法斯特会比较幸福。」

「……」

安娜塔西亚再度沉默。

我的这种说法──

「别开玩笑了，他是我的人。」

本来就不认为会这么顺利。

我要说的其实很单纯，就是那个啦。

「那么干脆来比划一下？」

不会拔出藏在怀里的短剑。

双方都知道不是那方面的比划。

「先让法斯特开口诉说爱意的人获胜。我们的输赢全部交给法斯特决定。」

「……没什么好比划的。在我从母亲大人手中接过女王之位时，就算来硬的也会夺走法斯特。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你打算花上几年啊？最重要的是你不惜让法斯特失去有如伯父大人的太阳之心，也打算独占他吗？你真心想要祖先代代流传的领地被人夺走，变得有如人偶的法斯特吗？如果法斯特决定宁可舍弃领地也要与你相爱，那我也不会插嘴，但是这十之八九不会成真。」

安娜塔西亚沉默不语，然后咬起指甲。

这是她的坏习惯。恐怕只有我，以及莉泽洛特女王与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知道。

只有在面对自己人时，无法反驳的她特别容易显露。

即便法斯特真心爱上她。

法斯特的心维持原样从属于她的可能性非常低。

她似乎终于察觉这一点。

──很好，就是这个瞬间。

我提出建议。

「要不要与我共享法斯特？」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一夫多妻制是理所当然的事吧？贵族之间共享丈夫也不稀奇。」

我想要法斯特与我的孩子。

我想要一面揉捏那个屁股，与那个男人共度春宵。

要我放弃处女也无妨。

难道这称得上是奢望吗？

「……我，和你的情夫？」

「没错。只属于我和你的情夫。」

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与亚斯提公爵的情夫。

我咧开嘴角笑了。

「由我的孩子继承波利多罗领。这么一来法斯特也会接受。」

「……」

安娜塔西亚咬紧牙根，发出细微声响。

她似乎感到犹豫不决。

「我想独占法斯特。」

嘴巴虽然说得如此坚决，但是眼中确实浮现迷惘。

我见识到安娜塔西亚顽固的意志出现裂痕的瞬间。

「你办不到。」

我有如恶魔一般面带笑容对她耳语。

「那个男人，让法斯特，对两个女人，献出身体。」

安娜塔西亚顺着感情脱口而出的话语支离破碎，无法化为完整的句子。

难道要那个有如太阳的男人将身体献给两个女人吗？

对于自己魁梧壮硕的粗犷身躯感到羞耻，从未闹出任何绯闻的男人。为了自己的领地献身战场的处男法斯特。

如此贞洁纯真惹人怜爱，纯朴自制的处男法斯特，要他彷佛被摘下的花朵一般献出身躯任人摆布。

「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要他像个卖春夫，对我们两人张开大腿。」

「……」

虽然保持沉默，但是我能体会你的内心动摇喔，安娜塔西亚。

你和我一样，之所以没有随便找个侍童抛弃自己的处女。

就是为了要在尽情蹂躏法斯特的身体同时，体会初体验的痛楚与欢愉吧。

用不着引以为耻。

我等王位继承人绝非靠着纯洁之心活在世上。

当然也有性欲。

「没什么，处男就让给你吧。我之后再来好好享受。」

「法斯特的……处男……」

「没错。他为了自己的领地，百般珍惜守护至今的处男。」

只要针对这一点下手就好。

没问题的，法斯特的弱点我瞭若指掌。

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领主骑士。

只要是为了祖先、领民、土地，就算是厌恶的女人的胯下也甘愿去舔。

──而且也会不惜张开大腿吧。

「我不想玷污法斯特！」

「你说谎！你明明就想尽情凌辱法斯特！」

我们在走廊上大声谈论下流的话题。

对我来说，实在无法忍受其他女人玷污法斯特的纯洁。

不过，安娜塔西亚还能容忍。

毕竟我们是亲戚，而且还是有朝一日会成为女王的安娜塔西亚，所以能够容忍。

无所谓，这种情境也别有乐趣。

我一个人寂寞地躺在床上时，想像着法斯特与安娜塔西亚交欢的情境，爱液就会忍不住濡湿胯下。

（插图008）

身为公爵家长女，虽然受过床第之事的指导，但是没有人教过我还有这种乐趣。

「要求害羞的法斯特像条公狗扭腰摆臀也不错吧。光是想像就让我快受不了了！」

「你这家伙──究竟有多么下流！」

满脸通红的安娜塔西亚提高音量。

不过那片血色并非来自愤怒。

而是羞耻。

因为内心深处的欲望被我一语道破，纯粹的羞耻让她满脸通红。

我说安娜塔西亚啊。

你也想在床上让法斯特扭腰摆臀吧？

要求害羞的法斯特自已抽插。

啊啊，光是想像都教人疯狂啊。

「对吧，光是想像就很赞吧？只要听从我的提议，很快就能弄到手喔？别担心，我会说服法斯特的。绝不会做出让你被他讨厌的事。」

安娜塔西亚嘴巴不停开阖，迟迟说不出话来。

只是满脸通红。

「……知道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喔。大声一点。」

「我说知道了！就让法斯特成为我和你共用的情夫！」

不愧是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下决定的速度就是不一样。

这可是战略方面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一面放声大笑，一面拍打安娜塔西亚的肩膀。

「话虽如此，要是依靠权力强迫法斯特张开双腿，那也没什么意思。不对，那样也满令人兴奋的。」

「你真是差劲透顶的烂女人。」

耳朵听着安娜塔西亚不符合身分的咒骂，「嗯──」我发出烦恼的低吟。

过去这两年，向纯朴又认真的法斯特说些带有性暗示的发言让他脸红确实满好玩的。

只不过也该告一段落了。

差不多到了怀孕生子的年龄。

「好，就等法斯特的军务──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的初次上阵结束再动手也行吧。」

军务在即，我也不想那让个男人内心更添负担。

总之我已经成功说服安娜塔西亚。

这样就很够了。

我挺直背脊，伸展那对位于胸前，在战场上只会碍事的乳房。

第一卷 第6话 英格莉特商会与贞操带

我在安哈特王国王都的住处。

在离开领地时，我总是会动员二十名领民担任士兵，带着他们一同四处奔波，过去的我将住处设在邻近郊区的便宜旅店。

原因是资金不足。

我的领地并不算有钱。

也没有值得一书的特产。

两年前领主交替的参访时。

为了晋见莉泽洛特女王，排队枯等了三个月那件事，我实在不太愿意回想。

由于当时必须设法筹措包含自己在内的二十一人份住宿费，为了逗留王都的花费着实费尽心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的我是第二王女顾问，王室帮我准备了足以轻松容纳二十名领民的宽敞别墅。

这是我成为顾问之后获得的好处之一。

于是我将这幢别墅当作我在王都的住处。

「……那么，也差不多该到了。」

我正在别墅里等待客人。

等候的对象是波利多罗领的专属商人，英格莉特商会。

虽说是专属商人，但是愿意来到那个领民不足三百人的边境领地的商会，也就只有英格莉特商会了。

与英格莉特商会是从上一代──从母亲那一辈开始往来。

一切流通都仰仗商会仲介。

祖先代代传承下来的物品。

与边境领地贵族略嫌不相衬，附加魔法的巨剑的保养。

到了我这一代才新购的品项。

足以包裹我这超过两公尺的庞大身躯的锁子甲的修理。

以及虽然是个人用品，但是对我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

「法斯特大人，英格莉特商会到了。」

经我拉拔成为从士的领民敲门之后开口。

「让她进来。」

「打扰了。第二王女顾问波利多罗卿。」

英格莉特商会的女老板英格莉特发出似乎是在捉弄我的招呼声。

自从我成为第二王女顾问后，她总是如此称呼我。

「别这样，英格莉特。虽说是第二王女顾问，实际只是连派系都没有的小差事。」

「明明借到这么豪华的别墅，您就别说笑了。」

英格莉特以心情很好的模样环视待客室。

别墅确实是很豪华。

就连我在波利多罗的宅邸也相形见绌。这栋别墅就是这么豪华。

「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扩大商会的规模呢。」

「……不管是第二王女还是我都没有这种人脉，放弃吧。」

英格莉特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对于利益的气味特别敏感。

不过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只是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的替补，因此岁费也不多。

想必没有多余的金钱能向英格莉特购买奢侈品吧。

再者还有王室御用的商人。

根本没有可趁之机。

这点小事英格莉特应该也心知肚明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看准你能与这个国家的中枢打好关系喔，波利多罗卿。」

「……」

英格莉特的眼睛闪烁着欲望的光芒。

她究竟从我身上看见什么？

我实在无法理解。

英格莉特并非是间小商会。

虽然不到王室御用商人的等级，但是这个商会与许多工匠和锻造师之间有其人脉，在安哈特王国内拥有巨大销售通路。

她这么看得起我这个贫穷领主骑士，究竟有什么理由呢？

──算了，这件事先放在一旁。

即使她对我有所期望，我也没有损失。

只有英格莉特自己会吃亏。

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事。

针对我的私人用品──也是最为重要的品项──有点事要与她讨论。

「英格莉特，我有话要说。你稍微靠近一点。」

「好的。」

英格莉特走了过来，我压低声音避免让应该待在门外待命的从士听见。

「关于我那个贞操带，难道就不能稍微调整一下吗？只要勃起就会很痛。」

「……又是那个问题？」

英格莉特脸颊微微泛红，配合我的音量轻声回答。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那是配合波利多罗卿的──那个的尺寸，特别请人量身订制的作品。没有调整的余地。」

「我还记得是在十五岁时偷偷拜访罕见的男性锻造师。那次真是精神上的折磨。」

贞操带。

理所当然是所谓的成人用品。

这点在前世的地球和现在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为了管理男性的贞操加以贩卖的用品。

但是我的目的不同。

是为了避免勃起，不对，更正确的说法是为了遮掩勃起而穿戴的。

若是待在边境的自家领土，还能穿着宽松的裤子加以遮掩。

一旦踏出领土，无论是前往王宫的礼服，还是战场上的打扮都不能依靠这招。

「只要勃起就会痛。非常痛。」

「根本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会频繁勃起呢？」

「……」

这该怎么说才好。

我一面烦恼一面回答：

「我只要情绪激动，无论任何场合都会勃起。关于这点不要告诉任何人。」

虽然这样也很羞耻，不过只是见到女性的裸体就会勃起，在这个世界算是变态。

只比动不动就说出这个世界认为是生性淫荡的发言再好一点。

「……好吧，应该说那个名号『愤怒骑士』名副其实吧。」

脸颊泛红的英格莉特就这么含糊带过。

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不过这条贞操带真的很痛──

「英格莉特，千万别把我购买贞操带这些事泄漏出去。我自己最清楚，我这个人的相貌不符合普通女性的喜好。明知如此，却因为害怕被女人侵犯而购买贞操带自己穿戴──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是那种自恋的贵族。」

「泄露顾客的消息，特别是贵族的采购资讯，那种事实在太可怕了，我绝对做不到，还请尽管放心。制作这条贞操带时不也是在暗地里秘密进行吗？」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关于这点就信任英格莉特吧。

「言归正传，只要勃起就很痛。」

「……要将贞操带从现在的贴身类型换成更大的尺寸吗？」

「那也不行。穿上礼服时会被人发现底下穿着贞操带。」

如果是有妻之夫还无所谓。

管理丈夫的贞操，在这个世界算不上是异常。

但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单身的我穿戴贞操带的传闻一旦流传出去就糟了。

会被批评是自己买贞操带给自己穿的自恋贵族。

如果我是符合安哈特王国审美观的纤细美少年，那么为了守护自己的贞操而穿戴，也许还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总而言之，贵族最重视的是面子。

绝对不能丢脸。

「既然这样，只能请你继续使用现在这个尺寸刚好的贞操带。」

「只能这样吗……？」

我不禁垂头丧气。

在这个世界上，日常生活时常会见到女性的裸体。

当然了，大家平常还是会穿着衣服，然而就算展现裸体也绝对不会害羞。

不过身分高贵之人会在裸体外面披个薄纱。

例如昨天拜访王宫时，身上只有丝绸薄纱的莉泽洛特女王。

这个世界简直蠢到家──不，这里的确是无可救药的世界。

总而言之，女王那个彷佛色情小说插图会有的打扮，绝非是出自恶意。

只是大方展现自身的肢体之美罢了。

然而我的小兄弟因此受到严重伤害。

莫名愤怒的情绪让我事后稍微有所反省。

结论。

我无从寻求救赎。

「第二王女顾问波利多罗卿，我想你的最佳做法是娶妻成家，如此一来即使穿戴贞操带也不奇怪。」

「如果能办到的话，我早就娶妻了。」

我不受异性欢迎。

浑身肌肉的粗犷身躯。

再加上只是不值一提的边境领主骑士。

花都──王都里的法袍贵族家中，想必有许多无法继承家业的次女与三女吧。

要远离花都前往到偏僻的边境领地生活，而且搞不好除了军务之外一辈子都要在那里度过，对方大多会面露难色。

用不着如此委屈自己，出身王都的贵族总是有办法活下去。

虽然我曾经以第二王女顾问的身分，拜托瓦莉耶尔公主帮我安排与贵族相亲。

但是她露出非常不高兴的表情，说了一句：「我没有任何人脉能帮你提亲。」便一口断然回绝。

真是派不上用场。

「亚斯提公爵的情夫难道不行吗？」

英格莉特突然说出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啊？」

「亚斯提公爵自从那次维廉多夫入侵之后，就公开表明波利多罗卿是她的战友，而且屡次向你求爱。吟游诗人们都这么传唱的喔。」

「那只是亚斯提公爵的玩笑话。不，就算她是认真的，最后还是会找个配得上公爵家的法袍贵族，或是从诸侯当中挑选门当户对的对象吧。毕竟爵位和权力相差太多了。我也不想当情夫。」

我并不讨厌亚斯提公爵。

甚至很符合我的喜好。胸部也大。

不过我不想当情夫。

我不想当另有丈夫的女人的情夫。

就算能让亚斯提公爵的子嗣继承波利多罗领，还是可能被没有继承我的血脉的孩子夺走波利多罗领。那是我的领地，同时也是我的一切。

我不乐见那种事。

这样对不起祖先与母亲。

「波利多罗卿似乎有些误会。」

「你说我有什么误会？」

英格莉特显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

离开别墅之后。

英格莉特在搭上马车的同时，忍不住念念有词。

「波利多罗卿误会了。亚斯提公爵甚至表示若是能让波利多罗卿成为情夫，她甚至不打算找丈夫啊。」

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就是这样。

亚斯提公爵是真心爱上波利多罗卿。

然而情报不一定正确，所以我没有告诉波利多罗卿。

再加上──

「万一被公爵发现是我传出去的，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就算那对亚斯提公爵有利，我也不想提起啊。」

鬼神亚斯提。

拥有如此名号的武人公爵生性放荡不羁，同时也很凶狠狂暴。

她在敌国维廉多夫的名号是「赶尽杀绝的亚斯提」。

挡下维廉多夫千名敌军的侵略之后，因为与北方敌国互相牵制而位在远方赶不及驰援的王军做好准备，反过来攻入维廉多夫之时。

亚斯提公爵展露有如地狱恶鬼的一面，对维廉多夫的人民做出山贼般的掠夺举动。

女人一律杀死，尸体钉在柱子上，幸存的少年们全数带回安哈特王国当奴隶。

据说经过亚斯提公爵的掠夺，无数村庄寸草不生。

无论是好是坏，我都想避免受到那种凶暴女人的注意。

那个女人只会善待真正视作自己人的对象。

搞不好这个世上只有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和波利多罗卿两人。

我的背脊不禁为之发冷。

彷佛身为第一王女顾问的公爵的监视已经延伸到波利多罗卿的别墅。

不，事实恐怕真是如此吧。

亚斯提公爵的耳目众多。

因此在我眼中，那栋别墅就像是王室为了捕捉波利多罗卿设下的监狱。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殿下……」

就连她也对波利多罗卿表示感兴趣。

法袍贵族──高阶官僚贵族无意间脱口说出的话语。

如果那并非谎言的话。

「承蒙未来女王陛下庇护的情夫专属商人，这可是个天大的商机啊。」

为什么波利多罗卿结不了婚呢？

在这个女性过剩的世界，他在武家之间的评价绝对不低，那么为何波利多罗卿甚至没有任何绯闻呢？

这是因为亚斯提公爵、安娜塔西亚殿下、第一王女派系持续骚扰第二王女顾问。

看在低阶法袍贵族眼中虽是如此，但是高阶法袍贵族与我的见解有所不同。

然而这一切的想法，我并未告知波利多罗卿。

英格莉特一面祈祷不要被亚斯提公爵盯上，一面离开别墅。

第一卷 第7话 从士长赫尔格的回忆

尽管当时我仍年幼，也记得那是村里最大的庆典。

就是在法斯特大人诞生当天举办的庆典。

波利多罗领是个不到三百人，人人都彼此认识的小村庄。

为了见刚出生的法斯特大人一面，每个领民都造访了领主宅邸。

当然了，因为我家代代担任波利多罗领的从士长，出身这个家庭的我也不例外。

和一般的婴儿相比，法斯特大人难得是个不哭不闹的孩子。

上一代波利多罗卿，玛丽安娜大人的第一胎法斯特大人是个男孩，将来想必会成为倾国倾城的美男子──我的母亲喝醉了，说得十分兴奋。

尽管我们村庄称不上富裕，但是因为这个机会，村长也欣然打开村里粮仓。

我们这些孩子也享用了丰盛大餐，填饱了肚子。

──不久之后，玛丽安娜大人的丈夫因为肺病过世，阴影笼罩整个村庄。

「这是领民全员的心愿。玛丽安娜大人，请您再找个新的夫婿。」

这是我那担任从士长的母亲提出的请求。

大家都知道玛丽安娜大人有多么深爱逝去的丈夫。

但这是迫于无奈。

若是没有能够继承波利多罗领的长女，村子就无法存续。

母亲深深低下头时，我在一旁观察玛丽安娜大人的脸色。

「……」

至今仍然清楚记得那个深深苦恼的模样。

身为领主贵族的义务，以及对于无法忘怀的丈夫的爱，彷佛置身在两者的狭缝之间深受折磨。

于是──玛丽安娜大人的行径变得有点古怪。

也许是过度苦恼，导致她逐渐失去理智吧。

她开始教导身为男孩的法斯特大人使枪弄剑。

众人当然出言劝阻。

无论是村长还是我的母亲。

甚至是逝去丈夫的亲属们。

但是玛丽安娜大人不理会任何人的建言，不停传授法斯特大人剑术与枪术。

最后，所有人都放弃了。

大家都说玛丽安娜大人疯了。

总有一天那个孩子，也就是法斯特大人迟早会动怒，说其他男孩子没人在做这种事，叫停这一切吧。

玛丽安娜大人已经无可救药。

期待法斯特大人能找个既强悍又优秀的妻子吧。

但是──

法斯特大人一心遵从玛丽安娜大人的教育。

不只是统治与经营的教育，还有折磨肉体的锻炼。

虽然出身尊贵，真亏他能够忍受。

即便我心怀继承历代从士长职务的荣誉，剑术与枪术的训练仍旧艰苦。

一次又一次被木剑殴打，甚至手持未开锋的剑，全副武装进行实战演习。

但是法斯特大人从未哭泣，只是老实地接受训练。

他是个不哭不闹的男孩。

「苹果──」

我不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回过神来。

现在法斯特大人正在与英格莉特商会在待客室里商谈。

我站在门前，保持戒备不让任何人靠近。

保持戒备的同时，思绪飞向童年的回忆。

苹果。

没错，就是苹果。

法斯特大人接受剑术与枪术训练时，午餐总是会拿到苹果当成点心，当时的他将苹果分给我。

用小刀将只有一颗的苹果切成两半。

──法斯特大人也想自己享用一整颗吧。

我是这么想的。

法斯特大人自从幼年起就对我等领民格外温柔。

我虽然坚决推辞，但是法斯特大人说声：「你一定也饿了吧。」硬是把苹果塞给我。

面对如此温柔的法斯特大人，我总是想问他一句：

「您不觉得辛苦吗？」

当然了，对于身分高贵的法斯特大人，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

──时光流逝，年龄增长。

经历过幼年期的我，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从士长。

至于法斯特大人的外表也有了变化。

绝对不算丑陋。

五官称得上工整。

看在我这个从士长眼中，有种正气凛然的美。

然而──

就安哈特王国女性的审美观来看，身高稍微──不，实在是太高了。

十五岁就有一百八十公分。

他的双手满是剑茧与枪茧，实在不像男贵族的手。

但是对于领民来说，他是位非常善良的贵族。

就贵族男性而言，法斯特大人没有什么欲望。

玛丽安娜大人以前离开领地从事军务时，多少会买一点发饰或是戒指。

这些东西全都用在日常生活当中，例如自家领民结婚之时。

又或者是村里男性与邻近领地通婚，以及为了领民迎接其他村庄的男性，会在这些时候全部分送出去。

这些男人都很高兴，但是我感觉法斯特大人似乎愈来愈不像个男人，为此伤心。

因此我曾经问过一次：

「那些发饰或戒指，您不觉得可惜吗？」

「发饰什么的不适合个头太高的我。至于戒指嘛。」

法斯特大人伸出满是剑茧与枪茧的粗糙手指。

我因为这番发言感到后悔。

买自城镇市场，并非订制的戒指无法套进法斯特大人的手指。

不知何时，我变得发自内心轻蔑上一代波利多罗卿──玛丽安娜大人。

难道她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吗？

就在我如此怀疑之时，玛丽安娜大人病倒了。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于是十五岁的法斯特大人开始代替她从事军务。

在执行军务时，他曾对我提过奇怪的问题。

「像我这样的男性骑士，难道只有我一个吗？」

我实在难以启齿。

这种事不是常识吗？

然而还是必须回答。

「蛮族──失礼了，听说维廉多夫有，但在安哈特王国并不存在。」

就跟蛮族一样。

我因为可能侮辱了法斯特大人感到胆战心惊时，法斯特大人轻声说道：

「这样啊。原来如此。」

这样反倒轻松。

那张脸像是在这么说。

因为我这句话而愤怒，或是因为玛丽安娜大人将自己培养成男性骑士而愤怒──完全感觉不到这类的情绪。

然后他再度开口：

「我还想问一件事。如果我身为骑士有所活跃──」

我的母亲会为此欣喜吗？

他如此问道。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无法理解法斯特大人的想法。

这是渴望失去理智的母亲给予爱情吗？

还是希望不符常理的母亲有所常识呢？

我无法断定是哪一种。

──于是又过了五年的岁月。

我和姊妹们共享一名丈夫而结婚，法斯特大人则是长成身高逼近两公尺的青年。

这时卧床不起的玛丽安娜大人终于开始咳血。

与玛丽安娜大人的永别之日逼近了。

「这下要与母亲大人道别了吗？」

如此呢喃的法斯特大人打开寝室的门。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隔着门的寝室一片安静。

村长、已经自从士长退休的母亲、法斯特大人，还有我。

然后是躺在床上，即将断气的玛丽安娜大人。

「法斯特。」

玛丽安娜大人呼唤那个名字。

法斯特大人靠近床畔，玛丽安娜大人现在已经连汤都喝不下去，变得骨瘦如柴。她温柔轻抚他的脸庞。

「法斯特。手。」

法斯特大人伸出手。

玛丽安娜大人用颤抖的双手，握住那双满是剑茧与枪茧的手。

玛丽安娜大人接着静静地──万分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法斯特。」

玛丽安娜大人握住那双手，像是赎罪一般道歉的瞬间。

传来一道声音。

「咿──」

那个声音。

既像是抽搐，又像是婴孩抽泣，彷佛以利爪划过众人心头的声音。

那是难忍呜咽的声音。

法斯特大人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他无法压抑情绪，一边哽咽一边开口：

「不是的。不是这样。母亲大人，不是的。你真的误会了。」

法斯特大人反过来有如赎罪一般摇头。

他握紧玛丽安娜大人的手说个不停：

「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受。这辈子从来不曾恨过你。我什么都、什么都还没办到。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我应该与你多说点话。我应该更──」

法斯特大人泪流不止，似乎不愿承认眼前现实接连开口：

「我还没有孝顺你。未免太早、太早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母亲敬爱──」

「法斯特大人。」

法斯特大人与玛丽安娜大人彼此握住的双手。

这是要分开双方的手吗？

不，更像是不让双方分开，我的母亲伸手紧紧包覆双方的手，轻声说道：

「法斯特大人。」

我的母亲想说些什么，但是颤抖的舌头无法编织话语，只能呼唤法斯特大人的名字。

玛丽安娜大人已经过世了。

无法告知这个事实，我的母亲只是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呼唤法斯特大人的名字。

不需要别人多说什么，握着那双手的法斯特大人想必比谁都明白吧。

但是法斯特大人仍然对着玛丽安娜大人的遗体说道：

「我什么都还没……什么都，还没……」

茫然自失的法斯特大人不停流泪。

我在那天第一次见到法斯特大人哭泣。

同时我也明白，世上有种唯独亲子双方才知道，而且到了离别之时才能察觉的爱。

啊啊──

我听见法斯特大人的声音。

「赫尔格。」

赫尔格。

这是波利多罗领的从士长，身为法斯特家臣的我的名字。

「是，法斯特大人。」

「英格莉特大人要离开了。帮她开门。」

我默默开门，低头目送英格莉特大人离去。

之后会有其他从士送她到马车那边吧。

「赫尔格，你进来一下。」

「好的。」

听见法斯特大人开口，我进入待客室。

坐在椅子上的法斯特大人似乎在烦恼什么。

「英格莉特到底想说什么？」

这句话像是在问我，也像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他用难以分辨的语气，对着待客室的空间低语。

「好吧，也别站着。赫尔格，你坐那边吧。」

「是。」

我遵照命令，坐在法斯特大人面前的椅子上。

法斯特大人看到我坐下之后，像是抱怨一般开口：

「我究竟何时才能结婚啊？」

「明白法斯特大人魅力的女性想必很快就会现身。」

我这句话发自内心。

真是的，世上众人都没有眼光。

瞧不起男性骑士的法袍贵族们。

把法斯特大人和我们派去送死的王室。

仰仗权力，老是想摸法斯特大人屁股的亚斯提公爵。

无论是谁都让人感到厌烦。

在我的心目中，世上只有法斯特大人称得上尊贵。

「法斯特大人，我们早点返回波利多罗领吧。老婆就趁现在随便找一个吧。事到如今不是挑剔的时候了。」

「……和以前不一样，你也愈来愈敢讲了。」

以前的我只要面对贵族，每次开口都感到胆战心惊。

法斯特大人如此开我玩笑。

我单纯是因为直言劝谏对法斯特大人有益，因此不惜冒被砍头的危险罢了。

「至于方便的对象嘛，不是有第二王女亲卫队吗？」

「嗯……是很方便没错。不过无法指望王室或是法袍贵族的人脉就是了。第二王女亲卫队几乎都是被老家放弃的次女或三女，尽是些最低位阶的终身骑士吧？」

法斯特大人如此回答。

我直言道：

「真的需要王室与法袍贵族的人脉吗？」

「……是不需要。」

法斯特大人以冷静的表情如此回答。

我的直言劝谏的确有效。

「既然如此，就趁这次军务──陪伴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初次上阵，顺便找个还不错的美女吧。」

「请您务必这么做。」

如果可以，最好是足够强悍的女性，让法斯特大人不必再代替女性执行军务，而且还要强悍到足以让众人认同她能继承波利多罗卿之名。

我一面祈祷，一面向法斯特大人征求起身离席的许可。

※

数不尽的后悔。

对于亡母的后悔真的数也数不清。

尽管强忍身体病痛从事军务疲累不堪，母亲还是每年会从城镇市场购买礼物回家。

撑着不时卧床的身体，母亲教导我统治与经营、剑术与枪术等等，所有身为领主骑士需要学会的一切。

为何愚蠢的我直到母亲性命迎来终点之时才能理解呢？

因为我有前世的关系吗？

那又如何，混帐东西。

一想到母亲因为对我的教育感到后悔，最后在不该如此残酷对待儿子的后悔当中逝去，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想吐，让人想死。

但是我不能真的去死。

这是母亲赐给我的宝贵身体。

从母亲手中接过的领民、土地、波利多罗之名，今后非得继续守护下去不可。

为此──

「从第二王女亲卫队当中找人啊……虽然我想找能够理解边境状况，武官的官僚贵族次女之类的对象。」

不过赫尔格的说法也有道理。

我打从心底不想与宫廷斗争扯上关系。

话说回来，我本来就不该成为第二王女顾问。

「可是第二王女亲卫队──」

我不由得语带迟疑。

是那个喔？

若是要我一语道破──

「对莉泽洛特女王来说就是提供给替补的垃圾堆。」

只能说出这么难堪的评语。

我闭上嘴巴，对于只能从中挑选老婆的自己感到烦躁。

她们之中真有人能承担领主的责任吗？我对此深深感到怀疑，同时移动到床铺，决定暂且小睡片刻。

第一卷 第8话 亲卫队长萨比妮

「所以说，恳请您从岁费当中拨出买春的经费，瓦莉耶尔大人。」

「你们这群猴子。不，这么说对猴子太失礼了，给我向猴子道歉。」

安哈特王国的王宫。

在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专用的个人房内，瓦莉耶尔正在斥责自己的亲卫队长。

再次重复。斥责的对象是亲卫队──她自己的亲卫骑士们的队长。

这名亲卫队长恳求瓦莉耶尔，拜托她从岁费里拨款让亲卫队所有人买春。

「这是必要经费！瓦莉耶尔大人！这是必要经费……无可避免的固定支出！」

「到底是有什么思考回路，才能得出你们买春能向财务官僚申请岁费的理由，你解释给我听啊！这群黑猩猩！」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在满十岁那天，母亲──莉泽洛特女王给了她这支亲卫队后，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的胃痛就有如与生俱来的痼疾。

黑猩猩。

分类为哺乳纲灵长目人科黑猩猩属的类人猿。

如果担任第二王女顾问的法斯特也在此，想必会如此低语吧，遗憾的是他不在场。

不，如果男性骑士就站在一旁，应该不至于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吧。

不过，或许还是会说。

因为这些家伙真的就是黑猩猩。

气喘吁吁的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摆出不耐烦的模样尖声叫道：

「来啊，说来听听。好歹准备了什么理由吧？快点说给我听。」

「第二王女殿下瓦莉耶尔大人，要向您如此陈情实在令人万分歉疚，在下只能对自己的无能深感羞耻──」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亲卫队长是萨比妮。

在亲卫队里没有人会称呼姓氏，就只是个名为萨比妮的十八岁女性。

是头黑猩猩。

自我主张强烈的胸部向前大幅突出，头发则是闪亮的金发。

虽然身为骑士，头发却是长得吓人，有如覆盖乳房一般垂于身前。

应该称得上是美人吧。

她的美貌确实足以让人不禁看得入迷。

没有人会批评这一点。

遭到批评的是其他问题。

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然而那份忠诚绝非忠于王室。

虽然对待上司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抱持忠心，但是王室在她心中无足轻重。

问题就在这里。

那是变态的眼神，就像不惜为了信仰奉献身心的狂热信徒，将理性献给暴力。

王室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只要能在第二王女的权力庇护下享受最大限度的自由，她对俗世的争纷毫无兴趣。

深信暴力正是无与伦比的力量，她甚至相信只要自豪的握力足够强，就能捏扁世间的一切。

这种跳脱常理的黑猩猩真的需要姓名吗？

这家伙根本不需要名字吧？

区区的第二王女难道没有剥夺名字的权限吗？瓦莉耶尔不禁如此心想。

但她还是默默听着萨比妮继续说下去。

瓦莉耶尔催促她说下去的态度，不知为何被萨比妮误解为瓦莉耶尔愿意接受请愿，因此眼睛发亮高声喊道：

「本次调查意外发现第二王女亲卫队的十五名队员，竟然所有人都还是处女！」

「谁理你们啊！」

感到胃痛的瓦莉耶尔如此回答。

八竿子打不着。

真的不关我的事。

啊啊，好羡慕姊姊大人啊。

虽然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的亲卫队同样是由武家的法袍贵族的次女或三女所组成。

但是绝非这种黑猩猩集团。反倒是老家认同其才华，瞩目其未来，才会加入亲卫队的菁英分子。

在姊姊大人成为女王之时，她们将会成为世袭骑士，甚至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家名吧。

第一王女亲卫队的队员人数是三十。

相较之下，第二王女亲卫队的队员人数则是十五。

数量方面也有露骨的偏袒。

不，我也不想增加更多黑猩猩就是了。

为何母亲大人莉泽洛特女王要把这群黑猩猩交给我呢？

难道真的那么厌恶我吗？

瓦莉耶尔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瓦莉耶尔大人的初次上阵已经迫在眉睫喽？」

「我初次上阵和你们还是处女有任何关系吗？这群蠢材！」

瓦莉耶尔放声呐喊。

她气得大口吸气，站起身来发自内心地大叫。

然而萨比妮则是回答：

「就这么维持处女之身死在初次上阵的战场，就骑士而言实在太过空虚。这股空虚究竟从何而来？根源就是处女！那么只要舍弃处女就好！大家一起去卖春户，用那里的男人挥别处女吧。我们在昨天初次上阵的行前晚宴上已经说好了，决定向您提出请求！」

真是哑口无言。

瓦莉耶尔已经声嘶力竭。

她坐回椅子上。

就是那个吧。

总之这些家伙就是笨蛋。

我早就知道了。

反正我只不过是替补嘛。

会分配给我的人，也只有这种被老家放弃的正牌蠢材。

瓦莉耶尔露出虚弱的微笑如此自嘲。

接着轻声低语。

「……我也是处女啊。」

「哦哦，既然如此──」

萨比妮睁大那双彷佛以星光点缀的闪亮双眸。

然后大喊：

「我们一起去卖春户吧！」

「谁要去啊！这个蠢材！」

瓦莉耶尔终于再也忍受不了，猛然起身一把抓住萨比妮的衣领。

随后她使劲摇晃萨比妮的脖子加以交代：

「只不过是卖春户，给我自己出钱去。自己出钱，懂吗？」

「我、我等第二王女亲卫队队员包含队长在内，都是法袍贵族当中位阶最低的终身骑士。薪饷微薄，一旦过着符合身分的生活，或是做好参军准备，就只剩勉强能养活自己的薪饷。实在没钱去那种注重预防性病的高级卖春户……」

「我知道你们没有钱。不过你们好歹是骑士吧！流着贵族的蓝血吧？我又不是叫你们去勾引各地献给王室的侍童，要找个平民男子应该不困难吧？」

啊啊，感觉声带快不行了。

瓦莉耶尔觉得胃部隐隐作痛的同时，接下来又得担心嗓子会不会沙哑。

「我们是骑士！身上流着蓝血！身为贵族，绝对无法与平民交合！」

「卖春夫就可以吗？」

「卖春夫是职业所以没关系！」

真不希望你分得这么细。

真的不希望。

瓦莉耶尔放开萨比妮的衣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干脆像个孩子嚎啕大哭还比较舒畅。

「那么那个。你想想，呃……该怎么说。」

（插图009）

该怎么说才好。

这几个家伙虽然愚蠢，却又莫名坚持骑士的自尊，所以格外麻烦。

这群黑猩猩。

瓦莉耶尔边在心中如此咒骂，边从覆盖脸庞的指缝看着一头雾水的萨比妮。

随后吐露发自内心的一句话：

「你们干脆初次上阵就阵亡，一辈子处女吧。」

倘若真是如此，瓦莉耶尔将额手称庆。

「为何说出这么过分的话语？」

萨比妮大受震惊。

从来没听过这么残酷的话。

她的表情写着这个想法。

拜托，自从你们成为亲卫队之后的这四年里，类似的话我已经讲过好几次了吧。

去死吧。

拜托你们去死。

我的身边只要有法斯特一个人就好。

甚至让她萌生如此决心。

这四年来的惨状已经足以让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产生胃痛的毛病。

瓦莉耶尔不禁如此心想。

比起这几个骑士，法斯特的从士长赫尔格绝对比较能干喔？

话说这几个真的受过骑士教育吗？

没有被放弃教育吗？

绝对有吧。

肯定是因为嫌麻烦，大家纷纷把烫手山芋扔到名为第二王女亲卫队的弃老山吧。

也许真的是从猴子山捡回来的黑猩猩，这种可能性也不是零吧？

别说是蓝血了，瓦莉耶尔甚至忍不住怀疑亲卫队是否真的是人类。

不过还是到此打住。

「不，黑猩猩还比较聪明吧。」

瓦莉耶尔决定相信黑猩猩的知性。

十五只吱吱叫的黑猩猩在我面前俯首听命。

这样说不定还比现实好一点。

啊啊，胃好痛。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求求您不要舍弃我们。被父母放弃、形同被逐出家门来到这里，第二王女亲卫队是我们唯一的归宿。求求您！」

萨比妮抱住瓦莉耶尔的小腿。

萨比妮等人组成的亲卫队与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之间的联系，并非对于王室的忠诚。

没人要的孩子。

派不上用场的孩子。

而是建立在这样的同病相怜之上。

正因如此，瓦莉耶尔一直以来没有舍弃萨比妮这些人科黑猩猩属。

但是忍耐也到达极限。

况且这些家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虽然是初次上阵，对手只是区区的山贼喔。

我用开导般的语气对着萨比妮说道：

「话说回来，根本没必要因为初次上阵就觉得会死。我们有第二王女顾问法斯特的辅佐喔。砍下的山贼头颅破百，在与维廉多夫交战时斩杀蛮族的雷肯贝儿骑士团长。甚至有人认为法斯特『愤怒骑士』是我国最强的骑士喔。」

没错。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的顾问。

「愤怒骑士」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只要这个男人随待身旁，瓦莉耶尔丝毫不认为自己会丧命。

就算是莉泽洛特女王，或是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也不用担心吧。

「有空烦恼自己会死的话，不如多多锻炼剑术！」

「对了，还有波利多罗卿啊！」

萨比妮像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握起拳头「咚！」敲了一下手。

啊，这头黑猩猩的嘴巴肯定吐不出象牙。

我很明白。

凭借着四年来的经验。

瓦莉耶尔如此心想。

「就请波利多罗卿担任我们十五名处女的对象吧。瓦莉耶尔大人也一起──」

于是默默举起摆在一旁的花瓶，敲向萨比妮的脑袋。

※

「呃，亲卫队长萨比妮受伤了？」

「很严重喔。头部受了重伤。」

这里是安哈特王国的王宫。

在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专用的房间哩，法斯特纳闷地搔了搔头。

「虽然想讨论初次上阵的计画──既然撞到头那也没办法。出发之前能治好吗？」

「我会逼她治好的。不过现在没办法正常说话。所以计画就我们两个讨论就好。」

「遵命。」

我低头行礼，坐在从士长赫尔格为我拉开的椅子上。

随即看向摆在桌上的安哈特王国地图。

「地点是安哈特直辖领，根据派遣至领民大约一百的小村庄的地方官报告，山贼人数是三十人。」

「三十名对手的话，有我的二十名领民和十五名亲卫队应该能够解决。老实说，考虑到安全的话，希望有两倍于敌人的人数就是了。」

「虽然是在姊姊大人的指挥下，但是法斯特击退了一倍以上的维廉多夫，就连你也会这样说啊？」

我再度搔头。

一边搔头一边低吟。

那场战斗真的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如果没有在决斗当中打倒雷肯贝儿，想必会就此战败吧。

老实说，真不想再次经历那种事。

我摇摇头把过去抛在脑后，将讨论导回正轨。

「世上并不存在所谓的必胜。如果情况允许，我也想从领地叫来更多领民──」

「据说山贼已经在村庄周遭游荡，开始袭击旅行艺人和商人。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就没办法了。」

我也放弃动员更多领民的念头。

也罢，这个世上本就是大部分的事都不如人意。

况且老实说，我有自信一个人就能解决区区三十名山贼。

毕竟「愤怒骑士」这个名号名不虚传──实际上只是因为勃起痛得我脸红脖子粗。

还有就是决斗的对手强得夸张，让我甚至忘记疼痛，拼上性命疯狂战斗罢了。

总而言之那个名号虽然让我感到羞耻，但是我身为骑士的战斗技术已经踏入超人的境界，对此我也有所自觉。

「那么就在三天后出发。」

「是啊，军粮也已准备完毕。至于水只要沿着地图的道路前进就没问题。」

「我的领民虽然习惯军务，不过因为是徒步，可能会耽误到部队行进，这个部分还请见谅。」

「……说起来丢脸，但是我的亲卫队也都是徒步。根本没钱能够准备马匹啊。骑马的只有我和法斯特而已。」

脸红的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如此说道。

我不禁苦笑。

我明白空有贵族之名的最低阶骑士有多贫困。

完全没必要感到羞耻。

所有人都自备马匹的第一王女亲卫队才是异常。

再加上──

「好久没有见到第二王女亲卫队的各位，我也很期待。」

只有在两年前见过一次面的女性们。

当时稚气未脱的少女们，如今也到了十八岁的适婚年龄，这让我满心期待。

我少数能够指望的伴侣人选。

「是、是啊，没错。我一定会好好叮咛她们，要她们在法斯特面前好好表现。」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不知为何用手按着胃部回答。

第一卷 第9话 初次上阵的诀窍

「果然还是不行啊！」

第二王女亲卫队长萨比妮以遗憾至极的语气大喊。

身为亲卫副队长的汉娜回答：

「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皱起留有雀斑的朴素脸庞。

右手轻抚剃短的头发，因为萨比妮的愚蠢感到头疼。

汉娜认为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的责备完全正确。

那确实是让人可以接受的回答。

就算瓦莉耶尔大人真的同意，财务官僚也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为了去卖春户这种理由而批准。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抱持期待。

尽管如此却没有阻止，是因为心中怀有一丝也许有机会过关的希望。

亲卫队全员年满十八岁却都还是处女的希望。

不由得期待奇迹发生。

这难道是种罪孽吗？

「不过我听到另一个好消息。不，应该说我想起来了。还有波利多罗卿！」

「波利多罗卿？」

第二王女顾问。

人称在维廉多夫战役当中，立下就骑士个人而言无上功绩的男人。

就连亚斯提公爵都无计可施，即将放弃的场面，凭借个人的武勇颠覆战况。

这个国家唯一的男性骑士。

「波利多罗卿怎么了吗？」

「你真的不懂耶，汉娜。波利多罗卿喔，神圣处男喔，领主骑士喔。」

「呃～」

搞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在这间第二王女亲卫队经常造访的便宜酒馆里，十五个人全员到齐。

为了至少能在初次上阵前喝杯小酒，每个人都把钱包翻个底朝天，将铜币换成银币，买下一整桶的酒。

就这么十五个人占领这间便宜酒馆。

汉娜扫视酒馆，感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哀愁。

汉娜当然有自己也包含在内的自觉。

「说不定是这个安哈特王国最强骑士的那个男人喔。」

「我知道。」

吟游诗人传唱的英杰颂歌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

在维廉多夫战役里，年轻的亚斯提公爵面对维廉多夫，战术方面犯下的唯一失误。

后方地带一时之间为之崩溃。

若是说得更详细一点，就是作为战略要地的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据点被蛮族的斥候发现，三十名蛮族精锐悄悄渗透并且突袭据点。

因此造成通讯器──魔法水晶球暂时失效。

水晶球只传来刀剑交击声，以及死者的惨叫声。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莫非已经遇害？亚斯提公内心的动摇在常备军之间扩散，导致部队的士气因此瓦解，陷入混乱。

像是看准这阵骚动，两倍于我方的维廉多夫军包围亚斯提公爵指挥的部队。

在此之中，唯一理解状况的波利多罗卿为了突破死地带领着区区二十名领民，朝着五十名的骑士团发起突击。

他挥剑斩杀挡路的士兵，打倒九名骑士，孤身挑战蛮族的前线指挥官──雷肯贝儿骑士团长，成功斩杀敌将，但是并未夺回首级，而是当场郑重归还。

「强悍的女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战斗吧。」留下这句话，身穿染血锁子甲的他脸上挂着愤怒表情，不理会震惊的众多敌兵，兀自返回我方前线。

前线指挥官战死，蛮族瞬间迟疑不决，战场因此停滞。

这时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也在据点击退敌军，随着通讯恢复，亚斯提公爵指挥的常备军重振士气。

那个男人凭借个人的武勇，颠覆了绝对不利的战况。

这样当然会被写成颂歌传唱。

况且男性骑士本来就是吟游诗人眼中最棒的题材。

「可是波利多罗卿是个身高两公尺，满身肌肉的壮汉耶。」

一名亲卫队员如此说道。

意思是不太合我的喜好。

大概是和汉娜一样，觉得不该侮辱第二王女派系吧，不过这种程度的低俗话题还在谈论喜好的范畴里。

「不过亚斯提公爵公开表示他的屁股至高无上喔。你们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耶。男人最重要的是屁股啦，屁股。」

另一名亲卫队接着开口。

意思是我是屁股派的。

虽然与主题无关，但是亚斯提公爵确实曾经一度无法按捺本能，揉了波利多罗卿的屁股。当波利多罗卿指挥的领民群情激愤包围她时，她说出了疯狂的评语：「是啊，我的确揉了波利多罗卿的屁股，总之真是太赞了。我这个人只要摸到屁股就忘了周遭一切。看样子下地狱也要继续揉屁股了。」虽然大众普遍认为这是吟游诗人的加油添醋──

然而一切都是事实。

亚斯提公爵揉了波利多罗卿的屁股，最后靠着支付赔偿金勉强逃离地狱。

话题拉回亲卫队。

「男人的重点在于小兄弟啦。只要有下面那根就好，其他不要管那么多。」

另一名亲卫队如此说道。

她完全就是小兄弟派。

换言之就是下流话题。

讨论已经完全进化成开黄腔──不对，应该说是退化。

这个亲卫队总是如此。

开口闭口都是低级话题，只要有空就到训练所挥剑舞枪。

脑袋里也是肌肉。

说穿了就是一群黑猩猩。

不对，这种说法甚至对黑猩猩显得失礼。

不过萨比妮这些亲卫队成员丝毫不在意社会的风评。

并非因为心高气傲。

单纯只是恬不知耻。

会因此感到羞耻的队员，大概只有副队长汉娜一个人。

「你们几个收敛一点。黄腔居然开到同属第二王女派系的领主骑士身上，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汉娜感到头疼了。

一旦与萨比妮扯上关系，不管是谁都会变得有点奇怪。

最让汉娜伤脑筋的是自己不时也会想参与这种无意义的话题。

身为这支小小的第二王女亲卫队成员，她一点也不讨厌说些没意义的蠢话取乐。

「我再说一次。你们听好了。波利多罗卿喔，神圣处男喔，领主骑士喔。」

「所以那又怎么样？」

再也忍不住的汉娜开口发问。

到头来，萨比妮究竟想说什么？

尽管我们是由最低阶的法袍贵族组成，也不应该拿自己人当成下流话题的对象。

虽然这是她原本的用意──

「只要成为波利多罗卿的老婆，就能脱离当下的贫穷生活。」

便宜酒馆顿时鸦雀无声。

十五名亲卫队队员同时噤声。

随后她们各自打起独善其身的算盘。

或者该说是妄想。

毫无疑问只是妄想。

自己只是最低阶的终身骑士，却能成为领主骑士！

还能得到处男的丈夫。

对自己这群人而言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各位，我们只有区区十五人。只不过是最低阶的终身骑士。」

砰！亲卫队长萨比妮拍打桌子。

摆在桌上的麦酒稍微溢了出来。

「但是、但是啊。我明白各位都是性欲强烈，妄想自己能以一挡千的战争处女。」

啊，麦酒好浪费。

萨比妮似乎发现这件事，想用舌头舔舐桌上的麦酒。

──但是又想到自己好歹流着蓝血，于是打消这个主意。

随后为了避免下次拍桌时酒再次溢出，于是一口把酒干了。

「嗝！」

萨比妮大声打嗝。

这是一口气喝下整杯酒的代价。

汉娜以看待垃圾的眼神注视这一幕。

打完嗝的萨比妮再度说道：

「那么我们十五人已然是仇敌。这里的每个人同样不共戴天！」

唯有一个人能够成为波利多罗卿的妻子。

这么一来我等亲卫队当然会反目成仇。

去死吧，过去曾是吾友的女人。

除了汉娜以外的所有人瞪视彼此。

「然而！各位暂且冷静！我们其实还有一个手段。」

萨比妮像是要让亲卫队冷静下来，随即提议：

「我们现在就去找波利多罗卿，大家一起跪下来拜托他帮我们摆脱处女吧。如此一来在初次上阵前舍弃处女之身这个愿望说不定就会实现。」

「我不要。」

一名亲卫队员如此回答。

那是除了萨比妮之外的所有人共同想法。

毕竟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平常虽然啰嗦，其实对待她们相当纵容，要是这么做绝对会被她宰了。

这是众人的共同想法。

无论如何，初次上阵迫在眉睫。

在初次上战场时，要让我们的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以及将来的丈夫（妄想）波利多罗卿见识亲卫队的英勇表现。

所以众人决定暂时摆出正经的模样。

虽然还不晓得能否办到。

老实说，自己也没有自信。

不，说不定自己的本性更符合波利多罗卿的喜好吧？

心中怀抱这般不切实际的妄想──

十五名第二王女亲卫队结束宴会，离开便宜酒馆。

「这个亲卫队里面只有蠢蛋吗？」

亲卫队副队长汉娜悲伤地自言自语。

※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姊姊大人。

与美貌恰巧相反的双眼，宛如蛇或爬虫类的眼睛一旦看过来，我就会浑身僵硬。

只不过每个人都是这样吧。

就连法斯特都不擅长面对姊姊。

「瓦莉耶尔。」

我的姊姊大人，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开口了。

「有什么事吗，姊姊大人？」

我避开她的视线，如此回答。

不知为何被叫到姊姊的房间──第一王女专用的房里，默默坐在长椅上。

应该不至于突然被她杀掉吧？

如果真要杀我，应该更早就下手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瓦莉耶尔还是无法按捺胆战心惊的感受。

「现在传授你初次上阵的诀窍。仔细听好了。」

「好的。」

初次上阵的诀窍。

莫非姊姊大人对妹妹萌生了亲情？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我从孩提时代便总是畏惧姊姊大人的视线，躲在父亲大人的背后四处逃窜。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举动一定更加招致姊姊大人的愤怒吧。

不过我是在父亲过世之后，姊妹之间的对话变得更少才察觉这件事。

「战场上任何状况都可能发生。事先得到的情报与事实有所出入，可能会在短短数小时后发现错误。原本以为自己待在安全的后方，也有可能突然遭到敌人的精锐部队突袭──而且……」

姊姊大人闭上眼睛，彷佛回忆起什么一般呢喃。

「自己所爱的人突然丧命也不奇怪。」

「……」

我沉默不语。

姊姊大人失去了心爱的人吗？

姊姊大人所爱的对象，我还以为这个世上顶多就父亲大人而已。

「瓦莉耶尔，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吧？除了父亲大人之外，当然还有其他心爱的人。」

我的想法轻易被她看穿。

我战战兢兢地对姊姊大人提出质问：

「意思是姊姊大人曾在战场上失去心爱的人吗？」

「维廉多夫战役。当时敌方三十名精锐渗透至后方突袭大本营，才华洋溢的三十名亲卫队当中，损失了多达十名。全都是对我效忠的宝贵人物……都是派得上用场的人才。」

呃，这算得上是心爱的人吗？

从姊姊大人的发言当中，感受不到所谓的情爱。

那真的是对心爱之人的描述吗？

我虽然感到疑问，但这毕竟是体验过初次上阵者的宝贵经验谈。

虽然我也问过法斯特，但是那家伙的初次上阵是「敌人是三十名山贼，我斩杀了其中二十名」这种近乎英雄传说的内容，根本无法当成参考。

此外还有拷问疑似与山贼串通的可疑村长，以及使之自白的手段等等。

呃，虽然这次可能派上用场，但是我不想要这些知识。

法斯特虽然个性耿直又木讷，不过多少有些偏离常识。

「好吧，维廉多夫战役过后这两年，人员已经补充完毕，没有大碍就是了。」

不理会我的思绪，姊姊大人继续说道。

同样感觉不到情爱。

姊姊大人真心爱过父亲大人以外的其他人吗？

我也不太清楚。

她虽然目前好像盯上我的顾问法斯特，但是理由与我不同。

她追求的肯定不是与父亲神似的身影。

想必是想将我国最强的骑士「愤怒骑士」纳入自己的麾下吧。

我是这么觉得。

「瓦莉耶尔。」

她呼唤我的名字。

「即便置身于心爱之人在眼前逝去的状况，你也能冷静应对吗？」

「……」

这个问题加上姊姊大人的视线，有如咄咄逼人的质问。

我心爱的人？

那究竟是指谁呢？

是那群黑猩猩，第二王女亲卫队吗？

还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呢？

我不知道。

我不懂姊姊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以上就是初次上阵前指导你的诀窍。」

「咦？」

这样就没了？

感觉短短几分钟就结束了。

我不禁愣在原地，看向姊姊大人的脸。

她的眼神还是一样教人害怕。

「瓦莉耶尔，离开这里。回去自已的房间。」

「好的。」

我不禁与她四目相对，除了安静点头没有其他选择。

第一卷 第10话 饯行会

「你好像指点了那孩子有关初次上阵的诀窍啊。」

我的嘴唇离开杯中红茶，对着安娜塔西亚发问。

这里是王宫庭院的花园圆桌。

大女儿安娜塔西亚用一如往常的蛇样眼光直视着我，同样啜饮红茶。

「母亲大人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瓦莉耶尔自己告诉我的。先前想趁她出发前聊个几句，她就告诉我了。」

把茶杯靠近嘴边。

将红茶含在口中，慢慢喝下一口的分量。

接着再度开口：

「我们之间的对话经过侍童走漏，在法袍贵族之间成为话题喔。她们说那个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殿下，居然会对妹妹抱持亲情。」

「真是失礼。当然有亲情。」

安娜塔西亚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如此断言。

「不过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这么做。我讨厌那孩子。」

「哎呀。」

安娜塔西亚竟然会直接表明自己的好恶，这点真的十分稀奇。

也许情绪稍微有点激动吧？

「从小总是害怕我，一直躲在父亲大人背后。自从父亲大人过世之后，总是看着我的脸色，态度畏畏缩缩。坦白说我就是讨厌她。」

二女儿瓦莉耶尔十分平庸。

就像所有才华都被先前出生的安娜塔西亚夺走。

那孩子连替补都无法胜任。我在她十岁左右时，以女王的身分放弃了那孩子。

万一安娜塔西亚有什么三长两短──说穿了就是丧命时，就让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亚斯提公爵继承安哈特王国。

我甚至一度这么考虑。

不过到了安娜塔西亚平安长大到十六岁的今天，那种想法逐渐成为杞人忧天。

「这么说来，那孩子小时候时常溜到床上啊。真是怀念。总是抱着丈夫睡觉。」

因此与亡夫之间的性生活，自从那孩子诞生后便稍微有所减少。

──确实有些怨恨。

不过如果没发生那个人遭到毒杀这件事，我也不至于感到怨恨吧。

至今仍未找到犯人。

虽然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放弃，但是调查需要动用人员与费用。

也许到了应该放弃的时候。

我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再度开口：

「你是真的厌恶瓦莉耶尔啊。」

安娜塔西亚回答我：

「……还不至于希望她去死。好歹也是父亲的孩子。」

安娜塔西亚的心情似乎也很复杂。

那是因为她不愿让疼爱瓦莉耶尔的亡夫失望，又或是因为对妹妹的亲情呢？

这点我也无法分辨。

我不会为了无法分辨感到羞愧。

我虽然是母亲，更是选侯国安哈特王国的莉泽洛特女王。

身为当政者，需要的不是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有时候反而会碍事。

瓦莉耶尔不只是能力平庸，更糟糕的是太重情义。

只把那孩子当成替补，我不认为这是错误。

我如果判断失误，等同背叛臣民。

女王必须是最为强悍、最为贤能。

好吧，这点暂且不提。

我决定稍微换个话题。

这是攸关国家未来的事。

「吟游诗人……当初让吟游公会宣扬『论战略是安娜塔西亚，论战术是亚斯提公爵』的言论真是太正确了。序列自然这么定下来了。」

「原来那是母亲大人的安排啊。」

资助吟游公会，要求他们如此宣传。

将来掌握国家中枢的是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至于亚斯提公爵则是成为其左右手做出贡献的杰出人才。

就两人拥有的能力来看，这是最好的形式。

──我如此诱导国内的民意。

安哈特王国虽然没有第二王女派系，但是曾经存在可称为公爵派系的势力。

比起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更应该立亚斯提公爵为王。包括公爵领，受到公爵麾下的强力常备军保护的地方领主们纷纷传出这个声音。

在维廉多夫战役之前，那个派系确实存在。

如今已经不复存在。

维廉多夫战役后，已经完全被第一王女派系吸收。

不过亚斯提公爵本人对于王位毫无兴趣这点也有非常大的影响。

尽管如此，如果瓦莉耶尔登上王位──

「唉，安娜塔西亚。假如瓦莉耶尔代替你登上王位，你觉得亚斯提会服从她吗？」

「我认为不会。她大概会为了国家、为了公爵领，嘴里嘀咕着我其实没兴趣，不情不愿地篡夺王位吧。只凭瓦莉耶尔大概根本无从抵抗。」

说得也是呢。

想法得到安娜塔西亚附和，我也认为自己的判断的确没有错。

亚斯提公爵，说穿了她就是瞧不起瓦莉耶尔。

她讨厌庸才。

反过来说，面对法斯特·冯·波利多罗那种才华有如闪烁星光的杰出人才时，她那种不带分毫嫉妒的好感，我也同样无法理解。

事实上，对于理应是王位竞争者的安娜塔西亚，亚斯提公爵从过去便表示好感。

之所以成为第一王女顾问，也是她自己提议的。

说穿了就是个放荡不羁的性情中人。

若是要用一句话形容亚斯提公爵，人人都会这么说。

稍微挣脱爵位与家世的束缚，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在过活。

我觉得有些羡慕。

我有时也会渴求自由。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有时甚至有种错觉，误以为他是亡夫转世投胎。

事实上当瓦莉耶尔说她找到自己的顾问，领着他来到王宫时，我不禁有这种错觉。

明明从年龄来看根本不可能。

好想要。

我的内心渴求那个男人。

「……」

我将变凉的红茶一口喝干。

这让我发热的脑袋稍微降温。

我不可能得到他。

大女儿安娜塔西亚执着于那个男人。

究竟是和我一样在他身上见到亡夫的影子，或者是纯粹的恋情。

我无从得知──

「安娜塔西亚。」

呼唤她的名字。

「是。」

如此回应的安娜塔西亚将有如蛇一般的视线转了过来。

「当瓦莉耶尔初次上阵归来后，差不多该决定要在何时将女王之位让给你了。大概会是在你找到丈夫的同时。你想要的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吗？没办法同意他成为正式的丈夫喔。」

「是的。我已经放弃让他成为丈夫。还有似乎会和亚斯提共享。」

安娜塔西亚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我。

※

「没人来送行啊。」

姊姊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初次上阵时，王都可以说是万人空巷，大举欢送第一王女以及其率领的亲卫队一行人。

但是我没有。

简直像是偷偷摸摸出发，没有任何人来送行，我就这么离开王都迈向初次上阵。

好吧，和蛮族维廉多夫的大战确实不一样。

只不过是讨伐山贼罢了，居民当然不会特别送行。

再加上我的亲卫队尽是些被老家抛弃的人。

不会有家人来送行。

因此没有任何人送行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您和莉泽洛特女王曾在出发前有过交谈吧？而且也听说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指点您初次上阵的诀窍。」

似乎是在安慰我，坐在我旁边的法斯特低声说道。

和母亲大人的对话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寒暄。

没有任何对于初次上阵的激励。

至于姊姊大人，老实说我也搞不懂。

和姊姊大人的对话实在太过简短。

而且最后像是懒得与我继续说下去，强硬地打断对话。

不过我不想让法斯特失望。

「是啊，没错。」

我的脸上挂起与心境相反的笑容。

话说回来。

「你们走的比波利多罗卿的领民还要慢，这是怎么回事啊，萨比妮！」

「因为装备很重啊！特别是锁子甲！」

「波利多罗卿的各位从士同样穿着锁子甲啊！」

只用一句话就反驳萨比妮的借口。

太慢了。未免也太慢了。

现在是预料之外的休息时间，萨比妮等亲卫队瘫坐在地。

你们不都是满脑子肌肉吗？

平常的精神上哪去了？

如果从你们这些黑猩猩身上取走精力，那就什么都不剩喽。

虚无。

只剩一片虚无。

「我们很习惯行军了。初次上阵的萨比妮大人等人会累也很正常。请别担心，行军过程会渐渐习惯的。」

波利多罗领从士长赫尔格说出安慰的话语。

好丢脸。

真是太丢脸了。

丢脸到整张脸都要发红。

「好吧，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

法斯特的安慰听起来格外空虚。

听到初次上阵就斩杀二十名敌人的男人这么说，也没有任何安慰效果。

真是受够了。

话虽如此，就连骑马的我都觉得有点疲惫。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王都。

耸立于路旁的树林是否有盗贼潜伏呢？

会不会有迷途的熊突然袭击我们？

我总是想着这些事。

我的懦弱个性是与生俱来的。

打从小时候起，我就没办法与可怕的姊姊大人面对面。

总是躲在父亲大人背后，抓着他的裤管躲避姊姊的视线。

我喜欢父亲大人。

我看向法斯特的脸庞。

「唔……？瓦莉耶尔大人？」

法斯特纳闷地发问。

我不理会他的反应，兀自凝视法斯特的脸。

心情为之平静。

法斯特的脸会唤起父亲大人的回忆，让我的心情自然平静。

回想起永远逝去的童年。

──随着父亲大人遭到毒杀，一去不复返的童年。

嗯。

为什么父亲大人过世了呢？

究竟为什么？

是谁杀的？

父亲大人是个人人敬爱的人物。

就连法袍贵族也不例外，尽管有人揶揄他的样貌，但是内心总是怀着亲近感。

究竟是为什么？

母亲大人──莉泽洛特女王当时近乎发狂，不惜人员与费用试图找出犯人与原因，但还是找不到，事到如今更不可能水落石出。

我是真心感到遗憾。

如果是杀害父亲大人的凶手──说不定就连我都能化身恶鬼。

我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就能剥下身上这层懦弱的外皮。

这层让我无能为力，打从年幼时就一直黏着我，名为懦弱的外皮。

「瓦莉耶尔大人，您怎么了吗？」

法斯特的发言让我抽回思绪。

回想已逝的父亲大人也于事无补。

我已经放弃了。

母亲大人也差不多要终止搜索犯人了吧。

冷静下来的母亲大人一定会这么做。

这点事就连凡庸的我都能理解。

「没事，真的没什么，法斯特。」

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打从出生起就明白这件事。

我这种让法袍贵族揶揄「也许所有天赋都被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夺走」的庸才，打从出生就应该明白。

不过唯独剥除这层胆小外皮这件事，希望至少要在死之前能够办到。

如果这次初次上阵顺利──是不是就能剥除呢？

瓦莉耶尔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为了让身体尽可能地休息，静静闭上眼睛。

第一卷 第11话 初次上阵就失败？

这群家伙，全是笨蛋。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以略带轻蔑的眼神看着第二王女亲卫队。

莉泽洛特女王丢给替补的垃圾堆。

就如同自己说过的话，我一直认为第二王女亲卫队就是这些家伙。

但是真没想过居然这么糟糕。

「听到人家说！维廉多夫的小兄弟超级大！嗯，赞！好大又好用！」

下流的歌曲。

第二王女亲卫队共十五人，第一天行军时那副精疲力竭的疲态已经不知去向，看起来精神饱满的模样。

她们只花三天就习惯行军。

在我初次上阵的行军过程时，因为第一次离开领地的紧张，举止显得有失精采。

但是这几个家伙只花三天就习惯行军。

虽然不晓得她们只是一开始不大顺遂，或者是精神异于常人。

无论理由为何，总而言之，第二王女亲卫队习惯行军了。

打从维廉多夫战役起，朝着五十名骑士团发起冲锋时一直跟随在后，至今不曾折损一人的二十名老经验领民。

亲卫队已经跟得上他们的步调。

这点没问题。

这确实是好事。

「大就是好！味道好！超级好！你用也好！我用也好！」

亲卫队十五人合唱的下流歌曲。

对此我哑口无言。

行军途中要唱歌是无所谓。

只是为何非要下流的歌曲？

「萨比妮，现在马上给我闭嘴……」

瓦莉耶尔大人也是以发自内心的厌烦模样念念有词。

走在队伍最前方，不停高歌的萨比妮亲卫队长转头回答第二王女：

「瓦莉耶尔大人，请恕我直言，打从远古起行军时唱歌就是士兵的权利。」

她以充满自信的表情回答。

这家伙是白痴。

况且你们又不是普通士兵。

虽然是最低阶的终身骑士，身上好歹流着蓝血，是贵族骑士吧。

「你们虽然是士兵，同时也是骑士吧。况且……至少法斯特在场时停一下。」

瓦莉耶尔大人一面观察我的态度，一面怨叹地低语。

下流行进曲顿时停止。

事到如今才想到有我这个男性骑士在场吗？

「咦？可是法斯特，你没有脸红啊。听说你对性骚扰没什么抵抗力。」

瓦莉耶尔大人看着我的脸如此说道。

正如同她所说，我在大众之间的形象似乎是会因为亚斯提公爵的性骚扰而满脸通红的纯情男子。

实际上是因为亚斯提公爵激烈的肢体接触──那对爆乳贴在我身上，害得我勃起撞到贞操带，因此痛得面红耳赤罢了。

不过是这种下流的低级歌曲，有什么好脸红的。

「与其说是性骚扰，该怎么说，她们令人扼腕的程度实在让我无言以对。」

我坦白说出心中的感想。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无视自己第二王女的地位，瓦莉耶尔大人向我低头道歉。

不，不是你不好。

是这群蠢蛋的错。

我不禁叹息。

「波利多罗卿，失礼了。那么换其他歌……英杰颂歌如何？」

「就先别唱了吧。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我阻止萨比妮再度开始唱歌。

快要到目的地的村庄了。

「据报敌人──山贼就在村庄周边游荡，袭击旅行艺人与商人。继续前进有可能遭受袭击。所有人提高戒备。」

我命令大家进入备战状态。

预定两小时内就会抵达村庄。

我叫来从士长赫尔格，要求包含赫尔格在内的五名从士备妥十字弓。

我的领地持有的五把十字弓是安哈特王国广泛使用的型号，以滑轮机关拉弦。

全部都是我在十五岁至二十岁从事军务时，将敌方的东西据为己有。

拿在敌人手上时威胁度十足，不过自己用过就知道有多方便。

只要确实命中，即便是骑士也能一击必杀。

就算打不穿板甲，还是能打穿锁子甲。

除非对方是能用剑打落箭矢的超人之流。

换言之就是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殿下、亚斯提公爵，以及我过去击败的雷肯贝儿骑士团长的水准。

还有像我这样。

「十字弓准备完毕之后，朝着村庄继续行军。」

根据报告，山贼人数是三十名。

与平常的军务无异。

虽然应该会为了追逐逃窜的山贼花点工夫，不过只是追杀的简单作业。

先发射十字弓挫其威风，接下来砍死所有人。

不过要让初次上战场的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以及麾下的亲卫队出锋头这点，还是有些麻烦就是了。

不过光看行军的状况，她们的实力应该货真价实。

区区的山贼，应该能让她们累积杀敌数吧。

活捉一名山贼，让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亲手砍下一颗人头吧。

我在心里想着这些事──老实说，我完全松懈了。

准备好十字弓后，前往村庄的途中。

魔法眼镜。

也就是望远镜。

在这次的初次上阵之前，向王室借用的便利道具。赫尔格一边使用一边对我报告：

「村庄似乎遭到袭击。能看见几具尸体。」

我不禁咋舌。虽然山贼是法外之徒，但是王国派遣的地方官率领的一百名村民怎么会输给区区三十名山贼。

我开始在脑中寻找原因。

总之得加快脚步。

而且不能放松戒备。

我将赫尔格的报告转达给所有人，要求众人更加提高戒心。

※

小小的村庄里，小小的地方官邸。

瓦莉耶尔大人放声大喊：

「你说山贼人数超过一百？不对，而且正确来说并非山贼？这下岂不是和报告完全不一样吗！」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瓦莉耶尔发出有如哀号的呐喊。

瓦莉耶第二王女报上名字与身分之后，地方官单膝下跪行礼并且谢罪。

王国派遣至此的地方官手臂受了重伤。

不对，重点是这家伙为什么还活着？

我直接说出我的疑惑。

「这是真的吗？村庄遭到袭击，死伤惨重。不多的财产以及男人和少年全都被掳走。在这个状况下，应该率众抵抗的你为什么还活着？光是这点就不值得信赖。」

「你是？」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你就是传闻中的愤怒骑士……」

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接着插嘴追问：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你还活着？」

「虽然令人汗颜，请容我诚实以告。我的手臂被敌人的十字弓射穿，从马背摔落地面时猛烈撞击头部，就这么失去意识。」

满脸通红的地方官坦承自己的耻辱。

看起来没有说谎。

我轻轻点头，瓦莉耶尔继续刚才对地方官的发问：

「……为什么和一开始的报告不同？起初的报告里，山贼只有区区三十名。在村庄周边晃荡，袭击旅行艺人和商人所以向王都求助，不是吗？」

「状况有所变化后，我已再度派出村民前去报告。但是看样子──」

「消息还没送到啊。这时接到报告的王城大概掀起一阵骚动吧。但是我们也不清楚状况。说得详细一点。」

瓦莉耶尔大人虽然抱头苦恼，还是继续追问。

坦白说，这个状况就连在一旁听着的我都忍不住想要抱头。

「一开始确实只有三十名山贼。但是那个山贼团遭到其他势力吸收了。」

「吸收？其他势力？」

「附近有个拥有千名领民的地方领主发生了继承权之争。而且波及了从士等家臣与领民，展开以血洗血的残酷斗争。」

这下感觉很不妙。

我不想继续听下去。

瓦莉耶尔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结果顺理成章是长女获胜，次女虽然败北──但在长女负伤的混乱状况，没能砍下次女的首级。于是次女率领麾下的从士与领民从领主宅邸夺走可以带走的所有财物，全副武装逃出城镇。」

我就知道，这个状况非常麻烦。

瓦莉耶尔也毫不掩饰地皱起一张脸。

「之后次女与家臣遭遇盗贼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其中过程我也无从得知。但是从结果来看就是山贼团遭到吸收，最终形成一百名的部队攻击这个村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那个地方领主的长女派出领民，赶到这个村庄告知情况。要我们快点逃。」

什么叫快点逃啊，混帐东西。

如果你确实杀掉次女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组织追击部队，追上去拔除祸根啊，蠢货。

更何况说不定一辈子都在村里度过的小村庄领民，怎么可能轻言放弃房屋、田地，以及所有的财产逃走。

我在心中不停抱怨。

「察觉危机时，敌军已经逼近村外。我试图抵抗召集村民，将男人与少年藏到地方官邸，与敌军战斗──」

「结果战败了。」

村中惨状不忍卒睹。

四处倒着尚未发出腐臭的女性尸体，好几颗人头有如玩具散落在地。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地方官泪流满面，不再单膝下跪，而是将额头抵着地面。

无从抵抗。

蓝血──现在应该称为落魄蓝血吧，首领受过领主骑士替补的教育，加上随从的武装从士，以及应该服过军务的领民。

再加上累积盗贼经验的山贼团。

甚至就连人数都处于劣势。

因为这样败北没什么好指责的。

应该受到指责的是让次女逃走的原因。

也就是引发这个惨状的地方领主长女。

她肯定会被叫到王宫，被女王陛下骂得狗血淋头吧。

虽说是个小村庄，但是胆敢对女王的直辖领下手。

说不定连封建领主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这些事暂且放到一旁。

「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告诉我，法斯特。」

瓦莉耶尔大人以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立场是第二王女顾问。

我当然必须辅佐她。

就从结论开始说起吧。

「预测敌人接下来的行动。首先这个直辖领距离敌国维廉多夫的国境线很近。」

「所以呢？」

「敌人多达一百。肯定不会待在安哈特王国坐以待毙，会试着逃亡到国外。」

「也就是会逃向那个蛮族之国。」

瓦莉耶尔大人发出咬牙切齿的声响。

「怎么办？兵力不够。会有援军吗？」

「会有援军的。一定会来。」

公爵领的两百名常备军现正驻扎在王都，亚斯提公爵想必会亲自出击吧。

有亚斯提公爵的指挥，加上强力的两百名常备军，即便是落魄蓝血也不堪一击。

然而──

准备出发需要时间。

现在大概正在加快脚步进行准备吧。

「但是根据我的推测，援军很有可能赶不上。在这个村庄等候援军时，落魄蓝血就会逃到蛮族维廉多夫的领土了。」

他们想必正在运送男人与少年，以及从领主宅邸夺走的财宝。

速度肯定快不起来。

不过还是比援军抵达还要快。

那群落魄蓝血想必──啊啊，这个称呼有够麻烦。

「地方官，你知道那个次女叫什么名字吗？」

「我记得名为卡罗琳。」

卡罗琳啊。

「卡罗琳等人会比援军抵达更快逃到维廉多夫的领土。这就是现况。」

「所以说，我该怎么做？」

瓦莉耶尔大人笔直凝视我的双眼。

竟然要告知这个事实，老实说我也很难受。

「初次上阵失败了。领民二十名、亲卫队十五名，再加上我和瓦莉耶尔大人一共三十七名，不可能击败落魄蓝血卡罗琳麾下超过百人的部队。请您放弃追击的念头。」

其实只要有我在，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不过我不愿意让自己的领民面对这个不利的战况，使其丧命。

瓦莉耶尔大人想必也不愿意因为这场战斗，导致亲卫队损兵折将吧。

因此虽然真的很遗憾。

我以冷酷的态度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瓦莉耶尔大人。

第一卷 第12话 萨比妮的煽动

脑中首先浮现姊姊大人给我的建议。

「战场上任何状况都可能发生。事先得到的情报与事实有所出入，可能会在短短数小时后发现错误。」

姊姊大人传授我的战场诀窍。

事实真的有如那句话。

我现在有了切身体会。

我──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咬紧牙根，接受眼前的现实。

随后听见顾问法斯特的发言。

「初次上阵失败了。领民二十名、亲卫队十五名，再加上我和瓦莉耶尔大人一共三十七名，不可能击败落魄蓝血卡罗琳麾下超过百人的部队。请您放弃追击的念头。」

初次上阵失败。

这下不妙。

你大概不知情，但是这下糟了啊，法斯特。

你会被姊姊大人夺走。

一旦讨伐山贼失败，法斯特就不再是我的顾问。

会转任到姊姊大人安娜塔西亚麾下。

母亲大人之前已经告诉我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没错，要结束了。

这是符合凡人的结局吧。

心中某处传来这般的细语。

我的顾问法斯特都表示反对了。

而且他的意见完全正确。

你就在这里玩完了。

顾问法斯特被姊姊大人夺走，不清楚情况的民众和法袍贵族则会嘲笑我面对山贼夹着尾巴逃走。

垂头丧气，紧咬嘴唇走在王宫的身影浮现脑海。

但是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根本没有别的选项。

难道我要下令让表示反对的法斯特，还有跟随我的亲卫队无谓丧命吗？

我办不到。

我没办法做到这种事。

──这就是我的极限。

我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明白了，法斯特。」

下定决心撤退。

离开这个小村庄的小地方官邸，夹着尾巴逃回王都吧。

于是安哈特王国的第二王女身为不中用的替补，在姊姊大人继承女王宝座的那天，乖乖住进修道院吧。

我是这么想的。

走出地方官邸来到外头。

身旁跟着满脸担忧的萨比妮。

离开地方官邸之后，发现小村庄的幸存居民聚集在宅邸前方。

「各位官兵大人。拜托、拜托了，请从卡罗琳、从那群妖魔手中带回我的丈夫。」

「不，请救救我的儿子。那孩子才十岁啊，求求您！」

「让开！让我陈情……让开！」

众人纷纷情愿。

身在小村庄里，微小幸福遭到夺走的人们的乞求。

那些女人不分老幼对我下跪磕头，求我带回那些男人。

我无法回应她们的请求。

我办不到。

我不禁感到畏缩。披着一层外皮，畏缩胆小的自己险些浮现在外。

这种事我办不到。

不要依靠我。

我想抱住头，缩起身子。

谁来帮我阻止她们。

地方官和法斯特等人也走出地方官邸，试图平息骚动。

「快住手！安静下来，你们……」

地方官拼命呐喊。

「……」

沉默的法斯特以怜悯的模样眺望那些女人。

「……」

最后是一直待在我背后的亲卫队长萨比妮站到我的面前，放声大喊：

「不要再吵吵闹闹了！你们这群死人！」

有如笔直刺入人心深处的强烈呐喊。

事实上也确实传进我的心底。

死人──

这两个字很适合我。

我在心中如此自嘲。

「死人……？死人是什么意思？」

直到刚才还在哭着求我的一名女人出声问道。

「死人就是死人。不然还会是什么？」

萨比妮以怀疑的模样回答。

萨比妮究竟在说什么？

我也不太能够理解。

「你们为什么装出活着的样子？为什么不像倒在那边的尸体一样死去？」

萨比妮指着村里散落的尸体。

那具尸体遭到猛烈殴打，脑袋也被砍下，成为一具凄惨的尸骸。

「那个女人──她为了不让儿子被掳走而挺身抵抗。」

「那就对了！你们为什么没有抵抗！为什么还有脸活着！」

萨比妮显得十分激动。

我第一次见到萨比妮如此生气。

「通通让开！不准缠着我们的殿下不放！什么也没做的死人不准在我们殿下的脚边死死纠缠！」

萨比妮的叫声听起来近乎惨叫。

那个声音也传进我的心底。

「你们都是死人！没有抵抗到底的死人，不要缠着我们的殿下！」

「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骑士大人难道不肯保护我们吗？」

女人们发出哀号。

她们说得没错。

我们原本就是为了保护她们而来。

「我们会保护！我们殿下肯定会救出被掳走的男人与少年！不对，我们也想救！」

萨比妮？

就在我的表情不禁要转变为惊讶时。

我拉住法斯特的手，要他想办法阻止。

帮我阻止萨比妮。

但是法斯特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倾听萨比妮的话。

「但是还不够！虽然令人万分汗颜，但是我军现在兵力不足！」

萨比妮究竟想说什么？

我实在无法判断。

「啊啊……若是有民兵愿意助我军一臂之力就好了。如果有想亲手救出自己丈夫、儿子的勇敢之人。如果有勇士愿意出力，说不定就能出发前去救援了。」

念念有词的萨比妮伸出手指。

她指向倒在村里的那些全身遭到殴打，头颅遭到砍落──

可怜的尸骸。

「假如你们不是死人！而是像那个女人一样有勇气！」

萨比妮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彷佛刚发表完演讲，结束这段发言。

──女人们群情激愤。

「我们绝对不是死人！但是究竟要我们怎么抵抗？我们就连武器都没有……」

全都是借口。

萨比妮哼了一声加以嘲笑，再度开口：

「你们有农具。头被锄头敲到就会死。肚子被干草叉刺中也会死。事实上，那些人不就是这样抵抗了吗？」

萨比妮指向无头尸骸至今依然紧握的干草叉。

那把干草叉的尖端，沾染了已经干涸的敌人鲜血。

现在已经化为尸体的她们确实抵抗过了。

绞尽每一分力气，直到临死的瞬间。

「你们几个就是尸体！失去丈夫也失去儿子，就这么衰老而死吧！没什么，反正现在也无异于老年！」

萨比妮的发言十分激烈。

女人们闻言更是愤怒。

「别开玩笑了……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没来救援！为什么没有更早赶来！如果军队更够早点过来，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嗯～死人的话我听不见啊。我想听见更响亮的话语。发自活人之口，想夺回儿子与丈夫的女人呐喊。」

萨比妮更进一步搧风点火。

别再说了。

算我求你，别再说了。

虽然我这么想。

死人。

已经一度放弃的我，就像苦苦哭求的女人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于是在这个小村庄，刚才只是哭泣哀求的女人彷佛下定决心念念有词：

「我就做给你看。」

女人的眼中流露出决心。

「既然你说帮不上忙的话！既然你说只能靠我们自己亲手夺回的话！用不着你指指点点，我也会自己去！」

那个女人一面哭喊一面吼叫：

「现在马上！我这就去追上那个女人！追上卡罗琳、追上那些畜生、宰了那些家伙，抢回我的儿子！」

（插图010）

萨比妮回应那个女人的觉悟：

「很好。非常好。看样子有一个活人。还有吗？」

萨比妮环顾四周，说出煽动人心的挑衅话语，再度扫视众人。

人声此起彼落。

那是在这个小村庄里，微小的幸福遭到夺走的女人怒吼。

「我也去！」

「我才不怕落魄蓝血！通通宰了！」

「带着我去！请带我到卡罗琳面前！各位官兵！」

萨比妮对着打从刚才就一语不发的法斯特说道：

「波利多罗卿，还请重新考虑。我已召集民兵了。」

「萨比妮阁下，你这个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才暂且旁观，没想到你简直是个恶魔啊。你想逼着过着和平生活的纯朴国民上战场送死吗？」

「反正这个村庄的人们若是没有夺回丈夫和儿子，那么便没有未来。」

萨比妮的回答十分冷漠。

法斯特使劲搔了搔头，同时喃喃说道：

「嗯。不分老幼实在是不可能。尽管是群不怕死的民兵，能跟得上追击卡罗琳的行军速度，恐怕只有四十人。」

「尽管如此，也能增加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四十名死士。战力方面绝对不算劣势。况且还要加上波利多罗卿。」

「你太看得起我这个愤怒骑士了。」

法斯特先是苦笑回答，接着提出问题点：

「只是还缺指挥官，率领这四十名死士的指挥官。」

「我来指挥！我的惯用手没事！请给我机会洗刷耻辱！」

地方官也像是中了萨比妮的激将法，扯开嗓门大喊。

法斯特因为这句话睁圆眼睛。

接着提出下一个问题点。

「那么，下一个。关于这场战斗，也就是本次骚动的最大原因是地方领主的长女，我会要她支付庞大的赔偿金给我们当作军费。而且要澈底追究责任。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的领主骑士令我讨厌到想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这个部分我会动用自己的力量设法处理。」

出自第二王女这个地位的话语自然脱口而出。

法斯特看向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也许我也中了萨比妮的激将法吧？

忍不住便说出口了。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时间宝贵，现在马上收集村里剩余的粮食，将武器──农具也可以，分配给大家，继续行军吧。」

法斯特面露苦笑，收回了撤退的提议。

我们展开追击，我的初次上阵重新开始。

目标是正在逃往维廉多夫领的卡罗琳。

※

「出奔至维廉多夫。」

献给维廉多夫的男人与少年已经弄到手。

要论财宝，也有从领主宅邸夺取以及逃离自家时匆忙带走的。

没有任何问题。

「出奔至维廉多夫。」

再说一次。

没有任何问题。

率领一百名军力出奔至维廉多夫这件事没有任何阻碍。

用不着担心。我足够聪明，过去也代替那个姊姊完成王都下令的种种军务，已是名老经验的战士。

维廉多夫想必也会接纳我吧。

在维廉多夫，强悍就是一切。

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在继承人之争中败北。

我坐在马车上，用力敲打车厢地板。

在剧烈摇晃的马车上，没有人注意到这股震动。

没有任何人会察觉我的心在乱。

「原本以为会赢的。是我误判了吗？」

我曾经代替姊姊与从士们一同执行军务。

我曾经代替姊姊切身统治领地。

所以士兵们愿意推举我成为下任领主。

而不是那个毫无才干，无论治理领地或从事军务都一无所长的姊姊。

但是我输了。

长女与次女。

继承权之争的障碍，高得超乎想像。

几乎所有领地的家臣都站在不曾派上用场的姊姊那一边。

家臣们想把姊姊当成魁儡操弄。

同时也是不愿意创下由次女继承领主的前例。

我们虽然一度将姊姊逼至绝境却让她逃走，遭到反击走投无路，就这么逃出领地。

于是我们遇见那群山贼，与之对话。

「要不要当我们的伙伴啊？只要服从于我，保证你吃香喝辣喔？别担心，附近就有一个适合下手的村庄，只要有你们一起就能简单……」

还邀请我们加入山贼。

「你们才该服从于我。区区山贼少得意忘形。」

我的斧枪一击砍飞了山贼首领的头颅。

于是我将山贼团纳入麾下。

「……出奔至维廉多夫。」

我再度低吟。

袭击王族直辖领的小村庄，抓捕要献给维廉多夫的男人与少年。

如今已经无路可退。

一旦遭到逮捕，每个人都将面临绞刑吧。

剩余粮食也相当充分。

从宅邸抢来的物资也还有剩。

还有充分的实力能够东山再起。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我有责任安置追随落魄至此的我也不曾口吐怨言，任劳任怨的从士与领民。

为了扛起这个责任。

「……出奔至维廉多夫。我会再度成为蓝血。在敌国成为骑士。我一定会再度出人头地。要不然──」

玛蒂娜。

只有独生女的名字浮现脑中。

我可爱的玛蒂娜。

让我愿意奉献一切，什么都想给她的九岁女孩。

「不然还有谁能为那个孩子报仇。」

我失败了。

一败涂地。

反叛已经失败，无法杀死姊姊。

我的判断也有问题，无法成功夺取要地，送到教会的女儿玛蒂娜也被杀了。

现在肯定在姊姊的指挥下，由那群肮脏的家臣骑士送上绞刑台了吧。

「我应该会死吧。最后失去一切而死吧。那还无所谓。」

就算逃到维廉多夫，也没有未来可言。

就算逃到重视力量更胜一切的敌国，我也会被当成叛徒吧。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独生女也不会起死回生。

因为自己的愚昧而失去的一切，无论赌上什么都拿不回来。

但是只要停下脚步，就连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对不起这些愿意追随我的从士与领民。

即便要败北，也不能就此一败涂地。

「既然都要死，杀了我女儿的姊姊，还有那群家臣。我会死在你们的血泊中。」

卡罗琳以彷佛要吐血的声音低语。

这时的她还不知道，背后有一群人追了上来。

第一卷 第13话 莉泽洛特女王的忧郁

萨比妮是恶魔。

货真价实的恶魔。

只用短短数十分钟的演说就夺走小村庄的纯朴幸福，煽动幸存的领民主动赴死。

再度开始行军。

先锋是我，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瓦莉耶尔第二女王亲卫队在中间。

地方官率领的四十名死士则是跟在队伍最后方。

「法斯特大人、法斯特大人。」

「怎么了吗，赫尔格？」

我回应随侍身旁的从士长赫尔格的呼唤。

怎么了？对于我们继续前进有所怨言吗？

来不及了喔，因为瓦莉耶尔大人已经下令出发。

好吧，瓦莉耶尔大人向我保证能从地方领主那边取得庞大的战──赔偿金，如今多了这个额外好处就是了。

绝对要澈底将对方榨干。

若非如此，我才不想继续这种行军。

「要不要向那位萨比妮大人提亲呢？」

「你在开玩笑吧，赫尔格。拜托了，说你是在开玩笑。」

我以充满苦涩的语气低声回应。

「不，我大概能理解法斯特大人想说的话。但是我个人觉得可以考虑。」

就算只是大概理解，既然理解那就别说。

还有你居然会推荐那个恶魔萨比妮？

别闹了，其他领民不会也有类似的意见吧？

莫非你也中了她的激将法吗？

那家伙是恶魔。

身为依靠国民税金过活的军人，竟然若无其事说出绝对不该说的话。

竟然全盘否定了贵族义务。

而且我都说了：「你简直是个恶魔啊。你想逼着过着和平生活的纯朴国民上战场送死吗？」

言下之意是「你还敢自称是蓝血吗」，但是她连我的挖苦都听不懂。根本就是黑猩猩。

啊啊，我开始觉得头疼了。

于是我对赫尔格说明：

「像我这种领主贵族和法袍贵族──也就是王国的武官，虽然立场稍有不同，还是有相同之处。我们从领民那里收取税金，法袍贵族则是担任征税官或纹章官等官僚，或者以军人的身分获得国民的税金维持生计。」

「是的，我明白。」

赫尔格点点头。

「拿钱的代价是我们负有义务。守护领民的义务，守护国民的义务。『挺身战斗』的义务。你懂吧？」

「是的，我明白。」

赫尔格点点头。

既然这些都明白的话──

「那么她为什么要逼国民上战场？那是骑士该做的事吗？澈底否定身为骑士『挺身战斗』的职责喔。难道不会对自身存在感到矛盾吗？既然是个蓝血，实在不应该发表那样的演说。若是连身为蓝血的前提都抛弃，那么便算不上是贵族，算不上是骑士。」

「但是迫于需要我们也会动手。要是丈夫和儿子被掳走，我们领民也会挺身战斗。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我们自己的领地，这很正常吧？我认为萨比妮大人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赫尔格说得理所当然。

这番话让我不禁愣住了。

这样啊，这些家伙，我的波利多罗领领民是以从事军务换取莉泽洛特女王的保护。

这是保护的契约。

但是在接受保护之前，她们都有着「自身安危由自己保护」这种想法。

负担军务且距离维廉多夫国境线不远的边境领地居民，以及没有军务的直辖领小村庄居民。

简单来说就是所谓的文化差异。

所以她无法理解萨比妮有多么没人性吧。

不过我也懒得说服她接受萨比妮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夸张。

就算继续说明下去，她说不定会回答：「那是王国人民太过天真，我还是觉得萨比妮大人的说法一点也没错。」

或者该说波利多罗领的领民都会这么回答吧。

啊～我已经懒得解释了。

直截了当表明心境就好。

「我不喜欢萨比妮大人。虽然我承认她身为演说家的能力，然而我就是讨厌。还有那个无法理解萨比妮大人所作所为的第二王女瓦莉耶尔殿下也是……虽然可以体谅她只有十四岁，但是看到她被萨比妮大人煽动……将来实在令人不安。这个理由怎么样？」

「喔，这样啊。」

赫尔格似乎勉强接受我的理由。

没问题吗？

真的没问题吗？

该不会连我的领民都被那个下三滥煽动家的激将法影响了吧？

内心抱持这样的担心，法斯特开始行军。

「全军前进！」

发号施令。

所有人开始行军。

这样就好。

虽然接受这个状况，不过赫尔格再次开口：

「可是啊，法斯特大人。」

「怎么了，赫尔格？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再度以苦涩的表情回应。

「如果就那样弃那些苦苦哀求的领民于不顾，难道不会导致暴动吗？毕竟我们原本打算抛下她们离开。」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毕竟那群人现在化为队伍后方的死士。

「况且如果不征召民兵，无法救回被掳走的男人与少年的现实终究无从改变。那么干脆征召愤怒的当地居民为民兵，从对彼此都有益这点考虑，也算是不错的办法吧？」

「你觉得那头黑猩猩是因为理解这一点才发表演说的吗？」

我和赫尔格转头观察萨比妮的脸。

她又在与一名亲卫队队员开黄腔。

「我不认为。」

「对吧～肯定是这样。我也是这么认为。」

我敢保证，那家伙起初绝对没有想过征召民兵。

我现在已经完全理解她的个性，对于她的想法瞭若指掌。

那家伙不是人。

是没人性的黑猩猩。

好吧，虽然我也觉得要求黑猩猩展现人性只是缘木求鱼。

然而现在这都不重要，暂且放在一旁。

那家伙会被老家扔到第二王女亲卫队，恐怕不只是因为她是笨蛋。

大概也是因为其残忍的天性。

为政者也许需要这种代替自己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的人才。

或许──无论是从第二王女的角度来看，还是对丈夫与儿子被夺走的村民而言，萨比妮提出的解答可能是最佳方案，但是她并非循着逻辑导出这个结果。

过程只是一片空白。萨比妮未经思考就造就了现况。

说得清楚一点，那家伙是危险人物。

考虑到惊人的演说能力，这种人最好找个地方隔离起来。

关在动物园的笼子里也许比较好吧？就当作是脖子挂着「萨比妮」的名牌，会演说的稀奇人猿来饲养。

啊啊，真是够了。

我现在没有多余心力思考这些事。

目标要明确一点。

目标是卡罗琳，在她抵达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之前追上她。

然后击败她。

当下的使命说穿了就是这么单纯。

不管什么事情，愈单纯愈好。

这样就用不着思考其他多余的事。

「很好～！来唱歌吧。追上卡罗琳之前还要行军很久。各位民兵还有地方官，大家都拿出干劲大声唱吧。」

亲卫队长萨比妮如此说道。

我在对此发自内心感到畏惧的同时继续前进。

萨比妮肯定是像那样维持士气吧。

我愈来愈发自内心恐惧那个女人。

但是我不会说出口。

只求你别再唱下流的歌曲了──我在心中如此祈祷。

※

「出阵准备还没好吗！」

「您也明白吧，莉泽洛特女王陛下。要带两百名军队上阵，终究需要不少的准备。别紧张，明天就能动身了。」

即使是常备军。

虽然有即时应变能力，也没办法接到命令的当下便出兵。

尽管不需要准备武器，还是有粮草、马车、敌人可能选择的行军路线。

为了抵达预定交战地点，我方的行军路线。

至少需要凑齐这些条件。

最后一点尤其重要。

万一途中走错路，就会直接开往维廉多夫的国境线。

第二次维廉多夫战役将会就此揭开序幕。

现在就是这种危险状况。

莉泽洛特女王也心知肚明。

她理应心知肚明。

尽管如此，还是有这种反应。

亚斯提公爵深深叹息。

「有办法抢先绕到敌人面前吗？」

「我和安娜塔西亚讨论过了。」

我身为亚斯提公爵，利用第一王女顾问的地位，已经和那位以聪明头脑与战略眼光着称的安娜塔西亚商量过了。

顾问反过来征求意见，我也觉得立场似乎颠倒了。

我们最后判断，标记在地图上的这个地点，恐怕就是地方领主的次女卡罗琳可能逃出国境的位置。

但是那个位置相当远。

援军十之八九赶不上吧。

反过来说，虽然机率不高，还是有可能赶上。

心生贪念的卡罗琳攻击其他领地，因此延误行军速度的可能性。

出了其他意外，像是马车损坏，或是单纯的行军进度落后。

有着许多可能性。

还是有可能赶上。

既然如此，考量到面子问题，便不能不派出援军。

我忍不住叹息。

「看你不停叹气，到底怎么了？现在这个当下，吾女瓦莉耶尔想必正进退维谷。」

「只不过是替补啊。无足轻重的替补。您怎么会突然之间流露母爱了呢，莉泽洛特女王陛下？」

我完全把她当作自家人，脱口说出脑中浮现的想法。

我的个性无拘无束。

什么也不怕。

唯一一次感到害怕，大概只有揉了法斯特屁股的瞬间，波利多罗领那群领民露出恐怖表情那时。

那次真的很可怕。

我真的以为会下地狱。

「就算只是无足轻重的替补！我也不希望瓦莉耶尔丧命！」

「安娜塔西亚也说了一样的话。不希望她丧命啊。」

她究竟是受到家族疼爱，又或者是疏远呢？

我也搞不清楚。

我自己讨厌她就是了。

那个庸才。

平民还无所谓，不过平庸的蓝血无法原谅。

亚斯提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现在这个当下，她应该待在遭到卡罗琳劫掠而残破不堪的小直辖领，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吧。总不可能去追击卡罗琳。」

「就是因为有这个可能性我才着急。我之前跟她说过了！一旦初次上阵失败，就要解除法斯特第二王女顾问的职务。」

原来如此。

她的焦急其来有自啊。

但是我不担心。

「女王陛下，瓦莉耶尔是庸才。毫无才华可言。」

法斯特身为领主骑士。

他最厌恶的事就是折损自家领民。

不同于那场别无选择的维廉多夫战役，就算有胜算，他也不会投身可能让领民死伤惨重的战事。

再加上瓦莉耶尔是个庸才。

她只会乖乖听从顾问法斯特给她的意见。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

「那群黑猩猩。失礼了，是第二王女亲卫队吧？只要那群傻瓜别因为初次上阵就血气方刚，对瓦莉耶尔提出过分的意见就好。」

「别讲那种恐怖的话！」

莉泽洛特女王抱着自己的身体念念有词。

随后她以烦恼的模样低语：

「真没想过她们竟然愚昧至此，简直就是一群黑猩猩。当年分配给瓦莉耶尔的人，虽然都是被老家抛弃的骑士，好歹也都是蓝血的次女和三女。」

「谁晓得那些蓝血的次女和三女竟然是在王城里公然开黄腔，还偷窥侍童更衣的好色小鬼啊。」

我说得十分无奈。

我讨厌庸才。

因此也不喜欢那群黑猩猩。

行为无法预测，空有干劲却无能，这种家伙除了杀掉没有其他用途。

等等，就算是黑猩猩，上了战场也能当成战力加以活用吧。

但是她们都尚未经历战场，无法判断。

话说回来，瓦莉耶尔也是初次上阵。

假使瓦莉耶尔经历过战场，她的平庸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不太值得期望就是了。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审视倒也不错。

虽然她是几乎注定失败的庸才，若是抓住这次机会有所成长，也许会有一点改变吧。

「总而言之！加快动作！撇开瓦莉耶尔的安危不谈，卡罗琳袭击我的直辖领又掳走领民，如果不让她以死赎罪，将会有损王室的颜面。」

（插图011）

「更不能让她逃亡到蛮族维廉多夫那里呢。我知道了。」

亚斯提以敷衍的语气回答。

她的眼神笔直看向地图上的预测交战地点，那里十分邻近维廉多夫的国境线。

第一卷 第14话 扫荡喽啰

「追上了。」

走在部队最前方的我，自然而然开口。

来到维廉多夫的国境线近在眼前之处，我们终于追上卡罗琳。

大约一百名敌军进入视野。

不过距离短兵相接还要一段时间。

听到我这句话，萨比妮等人停止歌唱，眼神也变得带着战意。

「法斯特，接下来要怎么做？」

一开口就问怎么做吗？

你好歹是最高指挥官喔。

好吧，毕竟瓦莉耶尔大人是初次上阵。不能怪她。

而且我身为第二王女顾问，必须辅佐她。

不过面对这种状况，换作是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或是亚斯提公爵，应该会说「我认为是这样，你怎么想？」就是了。

或者是虽然对手只是山贼，为了尊重战斗经验丰富的我，所以打从一开始就给我自由裁决的权利呢？

两相比较之下，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打从初次上阵就不正常。

不是瓦莉耶尔大人能力低劣，而是安娜塔西亚大人过于异常。

我冒出这些琐碎的想法，同时望向前方的卡罗琳。

随后低声说道：

「对方恐怕也发现我们了吧。」

「你觉得她和我们一样，持有望远用的魔法眼镜吗？」

「这个东西非常有用，卡罗琳不可能没带在身上。更何况这里是平原，眼力好的人原本就能看见。」

我说得十分肯定。

卡罗琳已经发现我们这些追兵了。

这时端看对方的动向。

拜托千万别进行决战，也就是动用所有兵力的正面交锋。

损伤会很惨重。

我不想让无辜的国民与自家领民平白丧命。

使用望远镜的赫尔格报告：

「敌方──兵分二路了。」

逃亡。

维廉多夫的国境线近在眼前，卡罗琳选择将山贼当成弃子加以逃亡。

这也算是正合我意。

比起双方摆出阵势的全力战斗好多了。

好上太多了。不对，这下情势甚至对我们十分有利。

「赫尔格，命令领民做好战斗准备。」

「是。」

我对赫尔格下令。

随后也对瓦莉耶尔大人发出指示。

「瓦莉耶尔大人，我会先扫荡喽啰。」

「扫荡喽啰？」

「意思是这个状况用不着劳烦亲卫队和民兵。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杀戮。」

我对着瓦莉耶尔大人低声说道。

没错，只是单纯的杀戮。

和平常的军务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屠杀山贼。

我扬起嘴角露出笑容，暂时与瓦莉耶尔大人告别。

随后展开突击。

以暗号下令。

「十字！」

五名从士立刻架起十字弓。

发射准备已经完成。

接下来只待扣下扳机。

「赫尔格，收起望远镜之前再确认一次。看得见敌方指挥官吗？」

「是的，看得见。看样子不是山贼。因为装备是锁子甲和头盔──十之八九是敌方的从士。」

山贼也不会乖乖成为弃子。

队伍之中必定有带队的指挥官。

是卡罗琳的从士吗？

既然如此，那个山贼团的头目大概已经被卡罗琳杀掉，被她吸收了吧。

从士是以必死为前提，自愿舍命指挥山贼吗？

看来卡罗琳是个杰出的人物啊。

这是我的判断。

分析结束。

「没必要用十字弓射从士。从士由我来动手。首要之急是用十字弓确实杀死对方的五名弓兵。」

「遵命，法斯特大人。」

我讨厌弓兵。

打落箭矢虽然不算难事，还是会让人分心感到烦躁。

单纯因为这个关系，下令先杀弓兵。

只是这样。

山贼这种程度的存在，如此对待就够了。

好了，差不多要短兵相接了。

将瓦莉耶尔大人率领的亲卫队和地方官率领的民兵置于后方，由我波利多罗领兵二十名与我率先冲锋。

「我名为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想死的家伙上前来！」

「唔──！」

闻风丧胆。

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的男性骑士，在安哈特王国唯独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一人。

愤怒骑士。

安哈特王国最强骑士。

从敌人的角度来看毫无怀疑的余地吧。

在我看来虽然不名誉，但是有个名号在这个时候格外方便。

「冷静下来！只是传闻罢了，不过是个男骑士！冷静下来！」

敌方头目。

卡罗琳的从士试着安抚那群山贼，但是并不顺利。

我不允许你们就这么逃走。

把山贼都宰了，借此提振士气吧。

「唱吧。」

唱出鲜血的哀号。

命令对象不是我所爱的领民，而是敌方的三十名山贼。

十字弓。

箭矢朝着敌阵当中疑似弓兵的五人射出，交给射击经验丰富的从士动手，化为百发百中的绝技。

三十名山贼当中的五名瞬间丧命。

「叫吧。」

叫出死亡的哀号。

骑马的我理所当然负责冲锋。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我挥动代代相传的魔法巨剑，接连砍下慌张失措的五名山贼的头颅。

这样数量就和领民打平了。

「然后去死吧。」

尸体纷纷倒地，在地面形成血泊。

山贼团里已经没有弓兵。

这么一来当然是最好。

我直直冲往代理山贼头目的从士，人马合一向前飞驰。

我与爱马飞翼一同跃向空中，跳到装备锁子甲的卡罗琳的从士面前。

从士因为事出突然应对不及。

接着以爱用的巨剑将从士从头一路劈到腹部。

虽然没有澈底斩断，但是从士的身躯几乎一分为二。

劈成两半的头盔掉落在地。

「你们的头目已经死了！」

我的咆哮声响彻战场，失去指挥官的山贼士气顿时溃散。

失去统率，分崩离析的可悲山贼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转身想逃。

但是一个接着一个被我的领民解决。

有的用枪，有的用剑。

十分熟稔。

这类的作业在经历十五岁到二十岁的经验后，已经完全化为固定流程。

真的非常流畅。我的领民各自进行作业，也就是杀戮。

我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斩杀一两名从士身旁的山贼。

我不会特别计算人数。

要累计击杀人数太麻烦了，实在懒得一一计算。

战斗不过短短数分钟。

我的领民没有任何死伤。

只是固定流程。

杀戮结束了。

「下辈子最好转生为花朵之类的吧。」

我留下总结战斗的台词，从马背俯瞰倒在地上的山贼尸体。

三十名山贼的屠杀工作告一段落。

短短几分钟的作业。

从士们不需要我下令，已经着手准备重新装填十字弓，开始以滑轮拉弦。

刚才位在后方的瓦莉耶尔大人与亲卫队，还有地方官率领的四十名民兵赶了过来。

「法斯特。那个……山贼呢？」

瓦莉耶尔大人提出无谓的疑问。

看就知道了吧？

「全都杀光了。我想应该一目了然吧。」

「那个……该怎么说，法斯特的损失呢？」

「零。」

一直以来都是零。

怎么可以死在与区区山贼的战斗。

我唯一认为自己会死的，只有初次上阵和维廉多夫战役而已。

区区山贼，我就算一边哼歌也能轻松屠杀。

这些家伙只不过是喽啰。

重点是──

「接下来才是重点。瓦莉耶尔大人。一面准备重新装填十字弓，继续行军追击卡罗琳。在追上她之前，要与您先讨论战术方面的安排。」

「我、我知道了。」

「卡罗琳已经判断逃亡才是最佳选择。她大概打算就此越过维廉多夫的国境线吧。与敌方七十名精锐战斗时，最糟的状况我可能会离开战场，独自追击逃亡的卡罗琳。那段时间我的领民的指挥权会交给赫尔格，请自由运用。」

话虽如此，我也不打算让自己人白白牺牲。

况且赫尔格也不会将瓦莉耶尔大人的命令照单全收。

领主贵族的从士长，可不是接受这样的教育。

然而我没有说出口，视线望向卡罗琳的部队。

两辆马车率领着队伍。其中一辆载着从直辖领抢走的男人与少年。

另一辆则是卡罗琳。

那么目标该选哪一辆呢？

该选大藤箱还是小藤箱呢？

我猜小藤箱一定装着好东西──我认为卡罗琳会在小马车上。

如此思考的同时，我继续等待十字弓重新装填。

※

「你没必要寻死。只要把山贼当作弃子就好。」

「为了把她们当作弃子，就需要指挥官。卡罗琳大人应该也明白吧？」

我的从士自愿成为弃子担任山贼的指挥官，这让我咬紧嘴唇。

都到了这里。

好不容易逃到这里。

维廉多夫的国境线分明近在眼前，再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刚才我已用望远镜眺望维廉多夫的国境线。

在我的视线前方，对方似乎已经从城寨的瞭望台发现我方，维廉多夫的骑士们率领数十名士兵在国境线待命。

那里是我们的终点。

他们一定会接受我们的出奔。

马上就能活着逃出这个国家。

「卡罗琳大人请做好觉悟，最糟的状况您要独自逃走。」

「别说蠢话了。抛弃你们独自逃走，这样到底有何意义可言。」

「这是我们扶持卡罗琳大人至今的意义。只要卡罗琳大人活下去，一定都会有意义。」

你这个大笨蛋。

事到如今还认为继承权之争之所以失败是自己的错吗？

之所以会失败。

争夺继承权之所以失败。

「争夺继承权是因为我的愚昧而失败。早知如此就不干那种事了。」

后悔。

我终于说出口了。

争夺继承权之所以失败，全都是因为我的无能。

我终于能够承认。

早知如此，就该更加用心拉拢其他家臣。

从事军务时，如果能趁机与王室──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或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建立关系，让她们承认我的继承人地位就好了。

早知如此。

明明还有许多努力的余地。

后悔的话语不断从心里冒出来。

「无论领民或是我等从士，从军以来就是与您吃同一锅饭，生死与共的战友吧？支持卡罗琳大人争权的我们也有责任。啊，时间不多了。该与您道别了，卡罗琳大人。」

「等等，等一下！」

不理会我的挽留，从士奔向那群山贼。

只为了让我跨越与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为了让我出奔。

在争夺继承权时，究竟失去多少从士与领民的性命呢？

行军过程又有多少重伤者丧命，将她们的遗体弃置原地？

啊啊。

早知道要体验这种痛苦，打从一开始就不该争夺继承权。

每当伙伴接连死去，就让我更加明白自己的愚昧。

「……玛蒂娜。」

我轻声呼唤独生女的名字。

因为判断有误，我失去唯一的爱女。

现在的她想必被吊死在领地里，任由娇小的身躯腐烂吧。

没错，只有这件事。

唯独这个仇非报不可。

「……出奔至维廉多夫。」

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我只是如此低语。

只剩下这个目标。丈夫死于疾病、因为愚昧失去女儿、逼得优秀的从士成为弃子，这样的我仅存这个目标。

将袭击直辖领抢来的男人与少年献给维廉多夫。

利用装满马车的财宝，成为骑士东山再起。

我所知道的安哈特王国情报也可以出卖。

就算成为卖国贼，或是落入地狱都无所谓。

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依然跟随我的七十名精锐。

只剩下过去与我一同执行军务的领民──

然而恶魔一般可怕的报告在我耳畔响起。

「卡罗琳大人！卡罗琳大人！方才我用望远镜发现敌方指挥官！」

「是谁！是认识的人吗？是亚斯提公爵？还是……」

「敌人是男性骑士。应该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愤怒骑士！」

我不由得冲出马车，远望当成弃子的山贼，还有我的从士。

那里恐怕正在上演单方面的杀戮吧。

制裁来了。

为了制裁化为恶鬼的我，愤怒骑士已经来到不远处。

第一卷 第15话 美丽野兽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有民兵四十、亲卫队十五、波利多罗领民二十。对手卡罗琳军是包含从士在内的七十名精锐领民。

两军在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不远处，徒步约三十分钟的位置开战。

「十字！」

简短的暗号。

出自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口中。

十字弓的箭矢命中卡罗琳军的五名前锋，造成伤亡。

卡罗琳军剩下六十五名。

论数量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占上风。

但是论素质是卡罗琳军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因为六十五名武装人员都是由有军务经验之人组成。

另一方面，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只有等同初次上阵，武器也不够的民兵四十名。

以及虽然装备充分，但是初次上阵的亲卫队十五名。

唯一能与对方抗衡的，大概只有训练度更胜卡罗琳军的波利多罗领民。

然而最糟糕的是──

「你们统统退到我背后！」

如此呐喊的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似乎为了保护民兵，有如凝聚为人形的杀意，策马冲进战场的正中央。

脸上的表情像是尽可能不让国民与领民有所死伤，同时将敌人视作毫无价值的破布。

愤怒骑士在战场上来去自如，乘着爱马突然现身。

他并非直直冲进卡罗琳军中。

原本看似将民兵当作人肉盾牌，但是他突然介入民兵与卡罗琳军的战斗，大肆屠戮卡罗琳军的领兵。

死亡螺旋。

这就是卡罗琳自马车帷幕缝隙窥见的景象。

卡罗琳军的死者理所当然逐渐增加。

一旦形成一对一的状况，安哈特王国当中无人能胜过法斯特。

但是卡罗琳的领兵士气并未衰竭。

人人都为了守护卡罗琳而战。

卡罗琳已经泫然欲泣。

但是她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她们正在为了卡罗琳而丧命。

卡罗琳应该孤身逃亡。

为了让她们的奉献不至于白费，只能这么做了。

但是她无法下定决心。

舍弃这些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守护卡罗琳的士兵们。

然而战场上的时间无情流逝。

一边朝着国境线退后，一边应付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

这段时间在战场上应该不算长──

但是法斯特击杀的卡罗琳军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人。

虽然法斯特不会特别计算。

民兵当然也有伤亡，但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的人数优势足以分出胜负。

「接下来交给你了！赫尔格！」

法斯特没有说出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名字。

因为一旦说出口，最高指挥官瓦莉耶尔将会成为敌人的目标。

有所顾虑的法斯特孤身策马奔驰。

卡罗琳军剩下的数量已无法阻挡法斯特。

只能竭尽全力应对眼前的敌人。

要来了。

对于犯下大罪的恶鬼来说，制裁即将降临。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来了。

过不了多久，那团具体的杀意来到卡罗琳军的两辆马车旁边。

两辆马车一大一小。

法斯特选择了较小的马车。

单手持着巨剑，轻轻划破马车帷幕。

马车上是因战场的声响而担心害怕的男人与少年。

「猜错了啊。」

法斯特口吐抱怨。

卡罗琳于是抛下装载财宝的大马车，孤身逃亡。

只剩下一人一马的卡罗琳朝着国境线逃去。

非逃不可。

逃离制裁之手。

逃离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逃离愤怒骑士。

表情紧绷扭曲的卡罗琳策马奔向国境线。

还没被追上，还来得及。

只要向正在国境线待命的维廉多夫的骑士或士兵求助，甚至能够反杀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卡罗琳抱持这般飘渺的希望，孤身策马飞奔。

身后是刚才随口命令男人与少年继续躲在马车里的法斯特。

尽管在后方的战场，濒死惨叫、胜利咆哮、剑刃交击声交织的战场乐曲仍未歇息。

抛下背后的一切，法斯特与卡罗琳两人展开追逐。

然而法斯特逐渐放慢速度。

法斯特的爱马飞翼已经疲惫不堪。

因为与山贼的战斗，以及刚才在战场上四处奔驰。

即便是再优秀的战马也濒临极限。

法斯特当然也明白。

不能让爱马累倒在这里。

只要能救回被抓走的男人与少年，便已经保住最起码的面子。

况且根据法斯特的猜测，卡罗琳的下场已经注定。

已经够了。

法斯特让马停下脚步，拍了拍爱马飞翼的背慰劳它的辛劳。

就在距离安哈特王国与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不远的地方。

法斯特与爱马止步了。

无视法斯特的举动，卡罗琳跨过国境。

法斯特只是静观其变。

静候维廉多夫──蛮族特有的价值观产生的美学给予卡罗琳下达判决。

※

「我名为卡罗琳。欲寻求出奔！同时恳请救援！在我等眼前单枪匹马的那位，正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维廉多夫的骑士点点头。

「我们刚才已用望远镜确认战场。那副容貌与剑技的确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那么！」

杀了那个愤怒骑士。

杀了名叫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的恶魔。

卡罗琳如此呐喊。

然而──

「但是那个男人，那头美丽野兽并未跨越我们的国境线，依然伫立于该处。」

不知姓名，看起来是总指挥官的维廉多夫骑士指向该处。

愤怒骑士确实站在国境线的另一侧凝视着我。

「难道你们不想杀了法斯特吗？」

卡罗琳再次呐喊。

但是维廉多夫的骑士不为所动。

「刚才说过了。那头美丽野兽并未跨越国境线，只是静静等候你。」

等候。

在等谁？

答案简单明瞭。

「他在等你被赶出我们维廉多夫的国土，等你向他挑战。」

被赶出去。

维廉多夫不会接纳卡罗琳。

「你在说什么！我的出奔有其价值。你知道我握有多少安哈特王国的情报吗！」

「我不晓得你手上究竟握有多少情报。也许对我们有益处，也许有莫大的价值。」

然而──

维廉多夫的骑士话锋一转，摇头说道：

「那名骑士，在我们这里称为美丽野兽的男人正在等你。你叫卡罗琳对吧？他正在等着与你决斗。我们不打算阻挠。」

「为什么！难道你们不想要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的人头吗！」

「尚未跨越国境线就不是敌人。最重要的是──」

维廉多夫的骑士望着法斯特的视线甚至带有几分憧憬。

「那头美丽野兽历经壮烈死斗之后，斩杀了我们的雷肯贝儿骑士团长。竟然要用数十名骑士与士兵围攻夺其性命？这是在侮辱我们吗？」

蛮族的价值观。

强悍即为美。

因此法斯特在维廉多夫骑士的眼中，正是比任何事物更美的骑士。

她们对男性的价值观，喜好身形魁梧的强悍男性。

包含这些在内，法斯特对维廉多夫而言堪称世上最美的骑士。

加以围杀不符合维廉多夫的美学。

这群蛮族！

卡罗琳险些没有说出口。

只是用拳头猛然敲地。

「……你们要我怎么做？」

「杀了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杀了那头美丽野兽。如此一来我们维廉多夫也会乐意欢迎你入国。」

维廉多夫毫不期待卡罗琳胜过知名的法斯特。

她们只是想看而已。

想目睹她们这些骑士百般尊敬的美丽野兽，如何发挥实力打倒卡罗琳。

「我知道了。」

这里就是终点吧。

没什么，这种结果正是我应得的下场。

卡罗琳笑了。

于是她离开维廉多夫的国境线，再度返回安哈特王国国内。

啊啊──

失去了一切。

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即将失去吧。

这就是真正的结局。

卡罗琳对着自己浮现残酷的笑容。

随后策马一路奔向法斯特。

法斯特浑身散发木讷寡言的氛围开口：

「你以为逃得掉吗？」

法斯特疑惑发问：

「没有男人和少年，没有财宝，没有那群忠诚的精锐。难道你认为维廉多夫会单纯接纳你一个人吗？」

「……」

我沉默以对。

随后举起斧枪。

为了尽可能占据有利条件，我不停动脑。

「下马吧，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我也会下马。」

「好吧。」

两人同样下马。

卡罗琳对马战的技术没有自信。

但是即使站到地面，同样没有自信能胜过眼前的愤怒骑士。

可是自己不能输。

不能一败涂地。

想要至少让他负伤。

在这个被维廉多夫称为美丽野兽的男人身上。

在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身上。

卡罗琳已经理解自己必败无疑。

「你的武器就用那把斧枪吗？」

「我才想问你，那把巨剑没问题吗？武器长度──好像没什么差别啊。那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啊。」

卡罗琳稍微笑了。

法斯特手持的巨剑的尺寸非比寻常，长度近似斧枪。

那个尺寸比较接近用于仪式，而非实用性的兵器。就算与法斯特超过两公尺的身高相比，还是明显比较长。

剑身镌刻着奇妙的魔术刻印。

明明是双手武器，法斯特却以单手轻松驾驭。

这就是王国的最强骑士吗？

卡罗琳早已放弃了一切。

尽管如此还是不放弃抵抗，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成为领主的宿愿，堪称无上宝物的独生女，真的追随自己至死的士兵。

卡罗琳已经什么都不剩。

「别笑啊。这可是祖先代代相传的武器。」

「是我失礼了。」

简短的对话。

交换过只字片语后，卡罗琳举起一击必杀的斧枪朝着法斯特挥下。

卡罗琳的身手并不差。

甚至明确可以称为强者。

步入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超人境地。

但是卡罗琳与法斯特的实力差距，无论在谁眼中都是一目了然。

……回过神来，卡罗琳的腹部已经连同板甲被法斯特的巨剑切开。

「……」

（插图012）

卡罗琳默默站在原地。

她本来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只是想像中的情景化为现实。

「还有什么遗言吗？有什么遗憾吗，卡罗琳？」

对着结束决斗的对手，法斯特投以怜悯的话语。

卡罗琳绞尽力气，吐出最后几个字。

「……玛蒂娜。」

那是她认为肯定被吊死的独生女名字。

法斯特将那个名字铭记在心。

任凭内脏从腹部伤口涌出，卡罗琳瘫软倒地。

法斯特对于那道身影感到几分空虚。

「早知道就不问她遗言了。」

女性的名字。

根据她的语气判断，那大概是对幼童的呼唤。少女的名字。

恐怕是已经无法挽回的遗言吧。

听见这种话总是让人感到难受。

左思右想，法斯特判断必须带回卡罗琳的头颅。

砍下首级用身上的布包住，慎重地用左手拿着。

直到这时才发现。

在与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上，维廉多夫的骑士与士兵一字排开。

「真是场美丽的决斗。美丽野兽啊，有朝一日战场相会！」

如此喊完的维廉多夫骑士们转身返回自己的城寨。

法斯特静静地，以对方听不见的音量回答：

「我可不想再对上你们这些蛮族。」

不是有没有胜算的问题。

维廉多夫战役对法斯特而言有如心理创伤。

每一名骑士都比安哈特王国的骑士更强。

特别是雷肯贝儿骑士团长更是强大。

如果法斯特当时并非二十岁，十九岁的法斯特想必会落败吧。

分出胜败的关键在于多了一年的战斗经历与锻炼。

但是法斯特赢了。

唯独这件事实谁也无法否认。

由于那群骑士们没有接纳卡罗琳的出奔，法斯特怀着最起码的谢意对着她们的背影稍微低头。

他决定离开维廉多夫的国境线，返回那片战场乐曲之中。

「好了，这下达成目标。但是……」

究竟遭受多少伤亡？

就领民的训练程度来说，应该不至于丧命。

但是民兵呢？

还有亲卫队呢？

尚不清楚伤亡状况。

法斯特不禁咋舌。性情温柔的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终于要体验战场的现实。

一想到这里，就感觉有点心痛。

第一卷 第16话 美好梦想

在法斯特与卡罗琳两名主角离开的战场上。

第二王女亲卫队各自开始累积击杀人数。

法斯特下令退到背后的民兵们则是来到阵线后方休息。

取而代之的是赫尔格等波利多罗领民二十人与亲卫队十五人站上前线。

卡罗琳领民的精锐已经剩不到二十名。

卡罗琳领民虽是精锐，但是陷入必须一对二的状况。

波利多罗领民在赫尔格的指挥下，有效发挥战力协助亲卫队。

老实说，这场战斗即将落幕。

但是尽管理解现况，正在战斗的当事人精神依然紧绷。

「杀掉了！下一个！」

「立刻绕到侧面支援！我等亲卫队一个人也不准死！」

亲卫队长萨比妮如此大喊。

只击杀一名敌人的萨比妮立刻前往后方指挥亲卫队。

我的身旁只有一名亲卫队，她同样是在击杀敌人之后回来担任我的护卫。

「公主大人，您好像不太舒服？」

留守的亲卫队员汉娜一边观察我的神色一边开口。

「……死了好几个民兵。也许超过十人。法斯特明明那么努力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汉娜以近似冷酷的语气低声回应：

「毕竟这里是战场。」

「战场……」

没错，这里是战场。

我当然明白。

早在直辖领的小村庄见到那具饱受折磨的无头尸体时，我就理解这一点。

我还不理解的是人称愤怒骑士的法斯特超凡的强悍。

以及当下充斥濒死的惨叫、胜利的咆哮，以及剑刃交击声的战场乐曲。

这两件事我还无法理解。

坦白说，我感到害怕。

即使上了战场，依旧无法剥除那层覆盖着我的懦弱外皮。

是不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是不是有人正打算偷袭我？

尽管置身在与前线有段距离的位置，这种恐惧也没有变淡。

「亲卫队──我的亲卫队没人阵亡吧？」

「我等亲卫队没那么弱。好歹也是蓝血。和平民相比，战斗技术和装备都不同。」

像是要让我镇定下来，汉娜如此说道。

事实上，目前确实一个不少。

第二王女亲卫队远比瓦莉耶尔认为的还要强悍。

虽然因为初次上阵而手忙脚乱，但在有了杀人的经验之后，一举一动都恢复平常训练时的水准。

如果能就此结束就太好了。

如此心想的瞬间，一名女人从亲卫队与波利多罗领民包围的敌阵当中冲了出来。

她手中的武器是──

十字弓。

法斯特毫不理会教会抱怨，坚持使用的强力武器。

「──找到你了！你就是总指挥官吧！」

手持十字弓的女人大概是头部遭到重击，不停流血。

眼中充满忘我的愤怒。

我害怕得只能傻傻站在原地。

「原本以为自己待在安全的后方，也有可能突然遭到敌人的精锐部队突袭。」

姊姊传授的初次上阵的诀窍。

这句话掠过脑海。

「跟我一起死吧！」

十字弓的箭矢。

我就站在她的前方。

会被杀。

我连稍微扭动身体都办不到。

「瓦莉耶尔大人！」

身旁的汉娜为了保护我而冲到十字弓前方。

沉重的扳机声传进耳里。

汉娜以身为盾，锁子甲前后皆被贯穿的声音响起。

十字弓的箭矢射穿了汉娜的身体。

汉娜直接倒在地上。

「汉娜！」

我立刻跑向汉娜身旁，但是她没有反应。

完全失去意识了。

「你这家伙！」

我瞪视手持十字弓的女人。

女人面露恶心的扭曲笑容。

接着张开双手。

「到此为止啊。杀了我！」

「用不着你多说！」

我拔剑冲向手持十字弓的女人。

心中充满亲卫队──汉娜被打倒而涌出的愤怒。

暴怒。

「混帐东西。就是你把汉娜──！」

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愤怒。

那层懦弱的外皮早已被我抛在脑后。

首先刺瞎眼睛。

接着砍下耳朵。

对着倒地的女人，我用脚践踏她的脸，踩断她的牙齿。

女人很快便不再动弹。

我使劲把剑刺进她的胸膛，给她致命一击。

「就是你、就是你把汉娜──」

瓦莉耶尔总算恢复冷静，冒出自己刚才杀了人的自觉。

击杀数一。

这种事根本不重要。

「汉娜！」

瓦莉耶尔手拿染血的剑，转身跑向后方汉娜倒地的位置。

彷佛这时才恢复镇定，她的双脚似乎明白「我刚才杀了人」而猛烈颤抖。

※

她置身梦境。

那是孩提时光的梦。

「明明想要男孩子啊。」好几次有人这么对她说。

无论父亲还是母亲，或是其他姊妹都这么说。

尽管这个世上男孩本来就不常见。

生下男孩的比例只有十分之一。

自己出生在地位还不差的蓝血──世袭贵族家中，排行老四。换言之，自己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孩子。

替补的替补的替补。

不被任何人期待，是个没用的孩子。

因此受到的对待也很随便。

虽然受过最基本的骑士教育，但是只要一犯错就会被骂是「蠢孩子」，家人们也很快放弃了她。

也因此接受的骑士教育并不完整。

唯独意外擅长枪术和剑术。

甚至颠覆年龄的差距，赢过每个姊姊。

也因此遭受姊姊们嫉妒。

餐桌上的餐点总是比其他姊妹少一道菜。

算了，这也无所谓。

我的童年本来就没有快乐的回忆。

好不容易长到十四岁，就像是遭到放逐般被老家赶出去。

「你从今天起加入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亲卫队。」

值得感谢的安排。

如此一来就不用再和你们，和这些可恨的家人碰面。

我对家人早已不抱持亲情。

她们只是应当憎恨的仇敌。

我前往王宫，接受成为骑士的仪式。

我第一次遇见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时，她才十岁。

比我小了四岁。

然而我也只是受过部分骑士教育的十四岁。

真的能够顺利完成骑士叙任仪式吗？

老实说，当时的我十分不安。

「务必成为教会、鳏夫、孤儿，或是抵抗异教徒的暴虐，是为服侍神的所有人的保护者与守护者。」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说出祝词。

随后以剑轻敲我的肩膀。

「……」

我说不出话来。

坦白说，我想不起来。

应该要怎么回答呢？

老实说，我的思考能力等同黑猩猩。

见到我一语不发，第二王女瓦莉耶尔轻声笑道：

「不说话也没关系。我是替补，你也是替补。从今以后一起努力吧。」

面对连骑士誓言都说不出口的我，瓦莉耶尔大人静静微笑。

在那以后真的很开心。

除了开心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过去的十四年，那难以言喻，有如恶梦的十四年甚至被我抛到脑后。

亲卫队里人人都是蠢蛋。

亲卫队里所有人都是毫不掩饰，不折不扣的蠢蛋。

因为结识了第二王女亲卫队，我第一次理解何谓朋友与伙伴。

同时发现世上居然有这么多像我这样的蠢蛋，也让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亲卫队长萨比妮很糟糕。

尤其糟糕。

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最低阶的终身骑士。

但是她坚持口才最好的自己应该担任队长。

这是什么逻辑啊？

因为她不听人说话，只要有人想反抗就会抓狂，瓦莉耶尔大人也只好让步。

「我其实是想让你，让汉娜担任亲卫队长喔。」

瓦莉耶尔大人这句话让我很高兴。

在家里从来没有人称赞过我。

啊啊，萨比妮那家伙真是糟糕透顶。

忘记是在何时，她提出偷窥侍童更衣的计画。

我原本是想反对的。

但是说不出口。

当时的我身为十六岁的女性，当然对男性的身体有兴趣。

亲卫队长萨比妮时常高谈阔论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下流话题，我也听得津津有味，从中得到知识。

然而却从未亲眼见过男性的裸体。

「你一定也有兴趣吧，汉娜。」

说没兴趣是骗人的。

不久后便带领第二王女亲卫队共十五人，前去偷窥侍童更衣。

我们理所当然被逮了。

十五个人一起去偷窥，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

我们的智力真的只有黑猩猩的水准吗？

我自己也不禁如此怀疑。

然而──

尽管引发那个事件，瓦莉耶尔也没有剥夺我们亲卫队的职务。

「我已经跟母亲大人求情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虽然我也想这样讲。」

「不能就这样了事吗？」

「当然不能啊！这群笨蛋。黑猩猩！所有人都给我跪下！」

亲卫队共十五人，全体被迫跪在地上挨骂。

真是美好的回忆。

不同于幼年时期。

（插图013）

有幸受到敬爱的瓦莉耶尔大人责骂，简直可以说是奖赏的美好回忆。

在亲卫队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汉娜有个梦想。

瓦莉耶尔大人肯定不会成为女王吧。

况且温柔的她也不适合担任女王。

这样也没关系。

瓦莉耶尔大人只要当我们的主人就好了。

不需要其他任何人。只属于我们的主人。

我们第二亲卫队所有人，虽然大家都是最低阶的贫穷骑士。

有朝一日提升到世袭骑士。

就像亲卫队大家一起出钱，在平常那间便宜酒馆买下整桶酒那样。

大家想办法一起找个蓝血的丈夫。

生儿育女。

让儿女继承自己的地位。

然后、然后──

汉娜还在作梦。

然而梦醒时刻到了。

男人的声音唤醒了她的意识。

「还有其他人受了重伤，我来指挥领民进行治疗。公主大人请陪在眼前的她身旁。其他工作由我接手。」

「汉娜！汉娜的伤势最重！法斯特，求求你法斯特！救救她！」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

啊啊，瓦莉耶尔大人在哭。

为什么要哭呢？

波利多罗卿的表情像是强忍某种情绪，以难受的模样看着我低语：

「君主送家臣最后一程，唯独这个职责旁人无法代替。」

原来是这样啊。

我快死了吗？

这场梦要结束了吗？

听见波利多罗卿与瓦莉耶尔大人的对话，我理解了现实。

「你醒了？你醒了吧？你还活着喔，汉娜。」

「亲卫队──亲卫队，保护王女大人，天经地义。」

舌头很不灵活。

不知为何非常想睡。

想要就这样闭上眼睛再次入睡。

但是我得保持清醒才行。

我得想办法，让瓦莉耶尔大人不再哭泣。

「瓦莉耶尔大人。」

「怎么了，汉娜？你这个人真笨，为什么要帮我挡箭。根本没有好处啊。」

好想睡。

为什么瓦莉耶尔大人还在哭呢？

「不对，可是，这是荣誉。荣誉的负伤。就算要拜托母亲大人，我也会提升你的位阶，让你过更好的生活。然后、然后……」

好像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瓦莉耶尔大人，老是惹您生气。

要是我睡着，您肯定又会生气吧。

所以在那之前，先让我说句话──

「我啊，最喜欢瓦莉耶尔大人了。」

至少想传达这个心意。

并不是为了对王室效忠。

身为蓝血的骑士虽然丢脸，但是我完全不那么想。

我单纯是因为喜欢瓦莉耶尔大人，才会宣誓效忠。

啊啊，好想睡。

我闭上眼睛。

「汉娜！睁开眼睛啊！」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发出恳求的哀号。

那双眼睛已经不会再睁开。

──汉娜最后轻轻吸了一口气，陷入永远的沉眠之中。

再也无法作梦。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命令她醒来，愤怒又悲恸的哭泣声响彻周遭。

第一卷 第17话 无法退让之物

在那之后过了一夜。

少年与男人趴在战死的妻子与母亲尸体上哭泣。

为了尽可能减少死者，法斯特率着领民治疗重伤者。

「不要哭，汉娜只是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不要哭。」

萨比妮对着自己喃喃自语，从昨晚入睡时便一直握着亲卫队当中最亲密的队员失去性命的手，一整天没有放开。

另一方面，法斯特劝我稍事休息。

我仍未从汉娜的死亡当中重新振作。

第一次杀人的冲击也还没消退。

我像是要忘记这一切，接受了法斯特的好意，得到一段安静独处的时间。

当然了，因为汉娜之死大受打击的亲卫队所有人都为了保护我，同时也像是借由投身职务摆脱某些情绪，在我周遭负责警戒。

我双腿一软，全身无力。

「别哭啊，拜托不要哭。拜托。汉娜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而已。」

萨比妮和昨晚一样用脸颊磨蹭汉娜的手，再次哭了起来。

萨比妮对自己再三叮咛的话语丝毫没有意义。

萨比妮恐怕正在对这场战斗感到后悔。

如果她没有刺激民兵参战，没有这次追击，汉娜大概也不会死吧。

但这只是马后炮。

那是舍弃所有小村庄的直辖领民逃走、撤退的状况。

亲卫队每个人都不会认为是萨比妮害死了汉娜。

汉娜与萨比妮关系就是那么深厚。

汉娜和萨比妮是独一无二的挚友。

萨比妮握着汉娜的手不断流泪，说着那些没有意义的自我安慰。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她。

想哭就哭吧。

尽管为她哭泣吧。

因为我已经哭到好像要脱水了。

萨比妮代替我为她哭泣也好。

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一面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面想着这些事。

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马的嘶鸣，马蹄声，还有脚步声。

军靴的声响。

我不由得站起身来，呼唤最值得信赖的顾问之名。

「法斯特！也许是维廉多夫──」

「不，公主大人。不是维廉多夫。」

法斯特看起来很冷静，脖子上挂着望远镜。

──从卡罗琳身上取得的战利品。

他用望远镜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亚斯提公爵的旗帜。是援军。」

来得太慢了。

如果早一天到达，汉娜──

我知道这只是无谓的抱怨。

也知道这只是假设。

赶不上并非任何人的错，关于这点我也心知肚明。

明明心知肚明，还是冒出这个想法。

我开始思考。

接下来该怎么做。

「法斯特，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我──」

我打算交给法斯特来判断。

但是我随即打消这个念头。

不知为何，我想负起自己的职责。

「法斯特，我命令你。接下来我将以安哈特王国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身分，以这场战斗胜利方的身分迎接援军。开始准备。」

「──遵命。」

法斯特单膝跪地，恭敬地对我行礼并且回答。

仔细一想，到头来同样是交给法斯特去做。

差异只在于是我拜托他，还是命令他去做。

然而还是不一样。

拜托与命令的差别很大。

至今为止，我是只会拜托法斯特的人。

我在心里念念有词。

决定迎接亚斯提公爵。

法斯特通知地方官援军已经抵达，命令她先集合志愿民兵以及男人与少年。

同时也下令将重伤者移到前方，让她们能尽快接受医务兵的照料。

接着转向波利多罗领民，叫来从士长赫尔格，要她安排迎接援军的准备。

我至少要命令麾下的亲卫队，要她们准备迎接援军。

亲卫队所有人──萨比妮还不行。

那家伙需要时间。

和我一样重新振作的时间。

我将守护汉娜遗骸的任务交给萨比妮。

放弃要求亲卫队长振作，命令一名亲卫队员担任临时亲卫队长。

她与汉娜一样，原本是我心目中的亲卫队长人选之一。

虽然就我的亲卫队平均水准来看，实在称不上能够放心。

尽管如此，也只能逼着她临时上任。

援军的斥候到了。

骑着快马来到我面前。

「我们是亚斯提公爵军，前来救援。希望能确认状况！」

「我是第二王女瓦莉耶尔！战事已结束！我的顾问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英勇击败卡罗琳！敌军已经全数歼灭！目前正在善后处理。提供协助的民兵之中有人身受重伤！你们队上有医务兵吧！」

我对着斥候大喊。

那名斥候骑士虽然感到有些疑惑，还是相信我的话。

「了、了解。已确认战况。我们亚斯提公爵军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队上也有医务兵。请稍待片刻！我将回头报告状况！」

斥候骑士转身朝着逐渐靠近的亚斯提军策马奔驰。

「呼！」我轻声吐气，一想到即将见到亚斯提公爵就感到心烦。

我害怕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总是明确述说「你是个庸才，我讨厌你」。

亚斯提公爵──

非常厌恶没有才能的蓝血。

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那么现在的我又是如何？

挑起数量不利的战斗，导致国民──十名民兵死亡，失去一名亲卫队，逼着法斯特为我卖命。

尽管如此还是取得胜利。

就结果来说，就蓝血来说应该是无可挑剔的结果吧。

只付出这种程度的牺牲就获得胜利。

真是了不起──周遭众人大概会如此称赞吧。

然而我无法认同这次的功绩。

我觉得自己身为瓦莉耶尔第二王女，配不上这样的结果。

见到这样的我，亚斯提公爵会露出何种眼神呢？

感到不安。

感到恐惧。

第一王女顾问。

亚斯提公爵借由毛遂自荐得到这个职位。

每当我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自己的价值与存在意义遭受质疑。

──不对。

我──

我要与那个亚斯提公爵面对面。

并非与她敌对。

而是成为能够抬头挺胸迎向那道目光的人物。

这股感情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股感情究竟是从何处涌现。

我没由来地有了这个想法。

※

亚斯提非常讨厌瓦莉耶尔第二王女。

毕竟她是个庸才。

若是平民还无所谓。

还能够谅解。

蓝血的庸才是亚斯提最为厌恶的生物。

「牺牲十名志愿民兵与一名亲卫队骑士，歼灭敌方七十名精锐与三十名山贼。合计一百啊。」

亚斯提奋笔疾书，随即撕下那张报告书。

「这个交给莉泽洛特女王陛下。快马送过去。」

「遵命。」

亚斯提的随从低头接下报告书。

这里是亚斯提公爵军设置的军营。

士兵们来来去去，忙着治疗民兵。

麾下的所有骑士都来担任我的警卫。

「那么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初次上阵便战果辉煌，现在心情如何？」

「……这一切都是仰赖志愿民兵与亲卫队的部下，以及最重要的法斯特。我什么事也没做。」

「哎，可以想见。」

我干脆地点头。

老实说，这几乎都是法斯特的战果吧。

我前来瞻仰法斯特的屁股──更正，为了接手治疗民兵时顺便与法斯特聊了几句，得知他这次的击杀数大概是四十左右。

大概是因为那个男人不会特别仔细计算，自己估计的数字通常都会偏低，因此肯定一个人就杀了一半以上。

那名愤怒骑士不是生在敌国维廉多夫，真教人额手称庆。

言归正传。

我屏除杂念，再度看向瓦莉耶尔的脸。

话说回来，瓦莉耶尔这个庸才过去曾经露出这种眼神吗？

我记得这个女孩在我和安娜塔西亚眼前，总是畏畏缩缩地低着脸。

嗯。

稍微试探几句吧。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我们移动到小营帐吧。我想和你单独聊一下。」

「……我知道了。」

「当然了，别忘了叫亲卫队在营帐外头待命。这里是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是啊。」

我和瓦莉耶尔走进一顶小营帐。

我们坐在两把粗糙的折叠椅上，我对着瓦莉耶尔问道：

「亲卫队为了你挡箭而死，然后你帮她复仇杀了一个人。这是何种心情呢，瓦莉耶尔第二王女？」

「……谁告诉你的？」

「法斯特说的。他偷偷过来拜托我：『望您体恤她的心境。』哎呀～法斯特可真是温柔啊。」

我压低身子，由下往上望着瓦莉耶尔的脸庞观察她。

「当然了，我当场就答应他。但是不会特别在意就是。」

死也不愿意被法斯特讨厌。

我当然答应了。

甚至觉得听从他的要求也无妨。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我对现在的瓦莉耶尔充满兴趣。

这家伙有点变了。

即时是现在也直直盯着我的双眼。

在众多庸才当中，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家伙。

究竟是什么改变？

「实际上怎么样？杀人的感觉如何？」

「汉娜为了我光荣牺牲了。而我冷静地为她复仇。这样的行为，我认为确实不失蓝血的身分。」

「嗯。」

骗人的。

这只是嘴硬。

大概是近乎疯狂地为亲卫队报仇。

听说就连安娜塔西亚也是这样。

在维廉多夫战役，初次上阵突然遭到偷袭而陷入混乱，亲卫队被杀使她为之疯狂，当时的她杀红了眼，导致与我的通讯暂时中断。

听说女王莉泽洛特初次上阵也是如此。

我自己也是一样，初次上阵时家臣被杀的愤怒同样让我几乎失去理智，杀死敌人。

这是我们这一族的特质。

「唉，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

「大家都是亲戚，这种时候叫我瓦莉耶尔就好。」

「那么瓦莉耶尔，你这次虽说是仰赖法斯特，但也算是立下辉煌战功。如此一来诸侯与法袍贵族也无法继续轻视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是我的问题。

询问已经不再只是花瓶的瓦莉耶尔。

你今后想做些什么？

有何目标？

「……亲卫队。」

「亲卫队？」

「我想把她们全部培养成为世袭骑士。」

真是奇妙的回答。

我是问你今后想做什么。

不是问你关于部下日后的安排。

「不，等等。培养？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女王的宝座没有兴趣，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可能。若是问我有没有才华，那更是没有。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

瓦莉耶尔握紧拳头，彷佛是在紧紧握住的手中找到了什么。

「同样也有家臣。一直到了现在我才终于发现。很笨吧？会被你视为庸才瞧不起也不是没有道理。」

啊哈哈。瓦莉耶尔发出干笑并且回答：

「姊姊大人有朝一日会成为女王，而我会去修道院。我的人生到此为止。我一直都这么认为。可是啊，就算是我也有一个绝对无法退让的事物。」

「你指的……是什么？」

我充满好奇等候她的回答。

「唯独她们，我的亲卫队，我一定要培育她们。在各地不管是军务、谈判，或是其他杂务都好。只要能提升她们的位阶，让她们累积经验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担任指挥官前往现场，尽到身为蓝血的义务。」

真是个怪女人。

成长方向不同于常人。

这是亚斯提真实的想法。

有人因为一时幸运立下战功，就此沉溺于欲望之中。

有人因为家臣之死太过悲恸，导致精神失常。

有人因为太过深爱平民与领民，内心无法承受任何损失。

蓝血之中有不少人因此面临悲惨的结局。

但是瓦莉耶尔并非如此。

她说除了亲卫队的未来之外别无所求。

还说单纯为了这一点，日后也将继续尽到身为蓝血的职责。

当然了，她也会为了伴随而来的蓝血义务鞠躬尽瘁吧。

真是怪女人。

只能这么形容。

由于用情过深导致这个方面的成长吗？

「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

「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坦白说，一直以来我都很讨厌你。」

听到这句话，瓦莉耶尔露出微笑。

这么明显的事我当然知道。

那个表情像是这么回答。

「但是现在的你没有那么讨厌。」

「没有因此变成喜欢啊。」

「因为就蓝血的王族而言恐怕──不，肯定是错的。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的确如此。我也这么觉得。

瓦莉耶尔只是回以这样的微笑。

瓦莉耶尔没有回应亚斯提的评语，只是用微笑代替承认。

真的朝着奇怪的方向成长了。

想着这件事的亚斯提结束对话，独自一人走出营帐。

接着决定再次去瞻仰法斯特的屁股。

第一卷 第17.5话 返回王都的归途

归途的气氛十分沉闷。

将善后处理交给公爵军，我们为了报告踏上返回王都的归途。

法斯特与我骑着马，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

我的亲卫队与法斯特的领民们紧跟在后。

队伍唯一的推车上头载着遗体。

第二王女亲卫队副队长汉娜的遗体。

「法斯特，不好意思。」

「怎么了吗？」

「拖累了行军速度。」

虽然法斯特的领民们愿意协助搬运汉娜的遗体。

但是第二王女亲卫队的所有人感谢对方的好意，坚持自行搬运汉娜。

因为战斗时受了伤，以及初次上阵的疲劳，亲卫队推车的速度快不起来。

更麻烦的是萨比妮时不时就会哭。

队长萨比妮成了那副德性，副队长汉娜战死。

我得振作起来才行。

我满脑子都想着这件事。

明知亲卫队肯定不愿意，我还是决定麻烦法斯特的领民们帮忙搬运汉娜的遗体。就在我正要再次开口时──

「请稍等。」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见。

法斯特稍微轻抚爱马飞翼的背部，就此下马。

然后迈步奔跑。

「法斯特？」

他好像从刚才就不时环顾四周。

似乎在路旁发现什么，缩起巨大的身躯蹲下。

灵巧地动手，似乎正在从地面摘取什么。

高大的身躯缓缓起身，转身面对我们。

「花？」

那是朴素的野花。

在这段称不上初次上阵即凯旋的阴郁归途，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花丛吧。

法斯特摘了许多娇小的野花。

他朝着我们缓缓走来，经过我的身旁走向后面的部下──

一直来到亲卫队推动的推车，走到汉娜的遗体旁边。

「萨比妮阁下。」

走向推着载运汉娜遗体的推车的其中一人。

面容憔悴的萨比妮以纳闷的模样回答：

「波利多罗卿。这些花──」

「对于守护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的骑士，我想致上几分敬意。可以吗？」

萨比妮沉默不语。

接着稍微露出烦恼的模样之后回答：

「……汉娜想必没有机会得到男性送花吧。可以啊。她一定会开心。」

「谢谢。」

法斯特简短致谢。

将捧满双手的野花一朵接着一朵塞进放有汉娜尸体的简朴棺材中。

全部放完之后。

「萨比妮阁下，请节哀顺变。」

「我知道。」

萨比妮以稍微有点释怀的表情回答。

啊啊，大概就是差在这里吧。

我身为施政者有所不足的地方，也是尽管波利多罗领的规模不大，法斯特依然是名优秀领主骑士的原因。

我只担忧延误归途，法斯特则是思考如何让那些女孩的内心得到救赎。

法斯特缓缓靠近我身旁。

「那么我们就慢慢向前走吧。」

我想和萨比妮一样用「谢谢」表示谢意。

以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低声说句：「谢谢。」便不再出声。

法斯特注意到的事我却没能察觉，这让我感到十分羞愧。

我没有资格像那样高高在上地口头表示感谢。

我只是暧昧地用无声的话语代替回应。

「……是啊。」

我们慢慢地行军。

步调比刚才还快。

稍事休息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主要还是法斯特刚才的举动，让亲卫队的气氛大为改变了吧。

我办不到这种事。

「唉，法斯特。」

「请问有什么事，瓦莉耶尔大人？」

「法斯特，你要不要辞掉我的顾问，改当姊姊大人的属下？我有收到这种提议喔。」

我有了梦想。

我要培育这批亲卫队。

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命令她们去做，让她们成为了不起的世袭骑士。

但是我觉得这个梦想若是牵连到法斯特，对他不太好意思。

「我拒绝。」

法斯特的回答轻描淡写。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殿下也曾对我提出邀约，而我也一度加以拒绝。」

「为什么？」

如果要说金钱与地位带来的福利，想必是姊姊大人能给的更多。

法斯特继续说道：

「理由有很多。不过现在的我比较在意瓦莉耶尔大人也是原因之一。」

「我一无所有喔。」

「在这次初次上阵之前，或许真的是这样。」

法斯特不时抚摸爱马飞翼的背，享受那份触感。

「初次上阵之后，您对亚斯提公爵说过自己将来的目标是培育自己的部下。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您。」

「……亚斯提公爵都告诉你了？」

「和公爵军道别时，她全都说了。」

法斯特转头看着我的脸。

「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瓦莉耶尔大人，其实我法斯特还满敬爱您的喔。」

法斯特笔直望着我的眼睛。

先是露出浅浅的微笑，再度将视线转向前方。

我觉得有些害臊。

敬爱啊。

反过来说，我是怎么看待法斯特的？

这个问题掠过脑中。

起初只是纯粹的契约。

为了领主交接，领主骑士请求谒见女王陛下。

于是我给了他顾问的职位，以及职位带来的职务之便，还有少许金钱报酬。

另一方面，法斯特则以领主骑士的身分做出贡献。

只是这种程度的关系。

虽然表面来说只是这样。

但是对于我瓦莉耶尔而言，其实大有不同。

「父亲大人。」

母亲大人与姊姊大人肯定也对法斯特抱持类似的感情，但是不晓得到何种程度。

父亲大人的身材没有这么高壮，长相也不同。

虽然温柔，但是个性不至于完全相同。

然而还是很相似。

与过世的父亲大人罗伯特十分神似。

大概是两人散发的氛围使然吧。

「……」

你已经找到父亲的替代品了。

以前经过王宫时，姊姊大人曾经对我抛下这句话。

那大概是指法斯特与父亲大人太过神似，同时揶揄我依然对父亲大人有所依赖吧。

那也许是「我会抢走」的宣战通知。

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唯独法斯特不想让给姊姊大人。

我刚才对法斯特说的话，与这个心境互相矛盾。

我问他要不要当姊姊大人的属下。

虽然矛盾，但是并非谎言。

亲卫队愿意对这样的我效忠，我也希望这些笨蛋获得幸福。

这种心情对于我的顾问法斯特也不例外。

「唉，法斯特，你愿意听我说吗？」

我对着法斯特开口。

「有什么事吗，瓦莉耶尔大人？」

法斯特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大概是觉得该说的话都告一段落了吧。

但是并没有结束。

而是稍微重新开始了。

「我的顾问就是你。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喔。」

法斯特对我抱持的感情，大概只是单纯的敬爱吧。

但是法斯特刚才确实宣言不会抛弃我。

历经这次初次上阵有所变化的我，似乎变得有些贪心。

「总有一天。」

如果能实现的话，总有一天。

「真希望有一天能亲眼看到你──法斯特的领地波利多罗领。」

未来的某一天，一切落幕的话。

我希望能待在法斯特身边。

如果将来有个进入修道院，一切就此结束的未来。

那么名为瓦莉耶尔的第二王女，也有可能成为波利多罗领这个小领主的妻子。

运用这次初次上阵产生的些许政治力，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我不禁萌生这样的梦想。

当然了，我个人的未来，优先程度比不上我可爱的亲卫队就是了。

「喔。」

他大概完全不懂我的想法吧。

法斯特眨了眨眼睛，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我的领地称不上富裕，实在无法好好招待您。如果这样也无所谓的话。」

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呢。

法斯特这个男人就是这么迟钝。

他完全没有察觉在我心中悄悄发芽的恋慕。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喔。」

说完这句话，我便闭上嘴巴。

再次踏上安静的归途。

很快就会抵达王都。

我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该如何安排汉娜的葬礼。

第一卷 第18话 战后处理未完

走在王宫里。

我，莉耶尔结束战地的善后，返回王都安哈特。

全体第二王女亲卫队，包含汉娜的亡骸在内当然也一起回来。

汉娜下葬时，只有亲卫队、顾问法斯特，以及我十六个人参加。

在我们的守望下，葬礼静静地进行。

母亲大人曾提议因为守护第二王女的性命，葬礼自然要有配得上此等功绩的排场。

因此可以安排法袍贵族的武官们，包含女王亲卫队的队员列席，庄严隆重地举办。

我不觉得汉娜会因此感到开心。

我与亲卫队的众人都希望只由我们举办葬礼。

我们认为这样肯定最能让汉娜开心。

更重要的是若是让消息传开，汉娜的家人们得知之后改变态度前来吊奠的话，汉娜肯定不会高兴吧。

反而会惹她生气。

「萨比妮。」

「有什么事吗，瓦莉耶尔大人？」

「汉娜的事已经看开了吗？」

我对着身旁的萨比妮发问。

满脸悲伤的萨比妮微微摇头。

看来似乎尚未完全振作。

「公主大人，关于那个直辖领小村庄的村民。」

「就如同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交给亚斯提公爵。还有我也已经拜托母亲大人，你用不着担心。」

遭到萨比妮煽动，投身战场的那些人。

地方官虽然身负重伤依然指挥志愿民兵，挽回身为蓝血的名誉。

包含幸存的重伤者在内一共三十名志愿民兵，再加上救回来的男人与少年。

至于十具亡骸则由亚斯提公爵帮忙运送。

卡罗琳带走的财宝与领民的武装，全部由亚斯提公爵回收。

据说之后将会用来补偿直辖领的遗族。

虽然女人的数量减少了，至少夺回男人与少年。

未来官僚贵族将依照母亲大人的命令，召集相当于损失人数的移民，每年视情况增加村民数量，逐渐取回小小村庄的纯朴幸福吧。

直到摆脱对死者的悲伤为止。

直到卡罗琳破坏村庄的伤痕消失为止。

虽然应该会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啊。」

肯定会花上比萨比妮重新振作更长的时间吧。

至于萨比妮，则是因为本次的战功，位阶晋升两阶。

其他亲卫队队员的位阶晋升一阶。

这次的功劳无庸置疑。袭击直辖领、掳走男人与少年们、抢夺财宝，而且竟然想献给维廉多夫换取亡命，如此的卖国贼──

讨伐罪大恶极的卡罗琳，母亲大人表示这般功绩足以晋升。

但是对于萨比妮连升两阶，法斯特似乎略有微词。

听说征召民兵是队长萨比妮的功劳吧？发问的母亲大人露出纳闷的表情。

「面对那个状况确实是最佳选择，从结果来看也很明显是最佳选择。关于这点我承认。但是请恕我直言──」

法斯特针对萨比妮那场演说坦承表明自己的想法，向母亲大人提出抗议。

母亲大人因为内容而抽动脸颊，听到法斯特这么说，我回忆起来也觉得那些话语不应该出自蓝血之口。

不过重点是胜利。

母亲大人表示她会命令吟游公会编写英杰颂歌，叙述居民们受到萨比妮热情的鼓舞而自愿上战场，这次就这么加以带过。

法斯特放弃的无奈表情像是在说「好吧，除此以外别无他法」，那表情仍然历历在目。

于是萨比妮连升两阶的决定并未改变。

不过下一次说不定会让法斯特真的气到翻脸，我得好好叮咛萨比妮才行。

不过就算我不说，我想她也不会再做这种事。

驱使民兵上战场导致出现伤亡以及汉娜之死，都让萨比妮深深懊悔。

接获吟游公会指令的吟游诗人们想必会在王都各处传唱，我只希望她别因为听到捏造的英杰颂歌更加心痛。

这大概是强人所难吧。

萨比妮的脸色不太好。

晚上睡得还好吗？

我也会梦见那阵战场乐曲以及自己杀死的女人脸庞，忍不住在床上惊醒。

这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解决吗？

「……」

话说回来，有关法斯特这次立下的功绩，会得到什么奖赏呢？

没有法斯特就没有这场胜利。

在维廉多夫战役中，相较于法斯特立下的显赫功劳，他要求的金钱奖赏非常微薄，母亲大人与法袍贵族也说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男人。

对于法斯特本次战功的奖赏如今尚未公开发表。

不对，等一下。

该不会非得要从我的岁费出钱才行吧？

法斯特是以第二王女顾问的身分参加战事。

那么由我给予奖赏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母亲大人才会至今什么都不说──

我不由得连连点头。

就我的权限能够动用的少许岁费，实在不可能拿出能让法斯特满足的报酬。

之后得再找母亲大人商量这件事。

关于这场战事，坦白说我希望国库帮忙出钱。

或者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增加我的岁费。

既然保住国家的面子，这样应该不过分吧。

我如此祈祷。

我一面想着这些事，一面走过王宫走廊。

「哎呀，瓦莉耶尔。午安。」

「姊姊大人。呃……午安。」

姊姊大人，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对我搭话，她的眼神让我浑身僵硬。

不行啊。

虽然能与亚斯提公爵四目相对，但是对上姊姊大人还是很困难。

不过问题出在姊姊大人的眼神太过凶恶。

就连法斯特也会避免与她四目相对。

那么我觉得害怕也不为过吧。

然而，这样不行。

我已经决定要成为能在亲卫队面前抬头挺胸的第二王女。

我必须迎向她的视线。

「瓦莉耶尔，你终于懂得好好跟人打招呼了。这是好事。」

「呃……谢、谢谢称赞？」

我不禁感到纳闷。

姊姊大人的这句话，可以当成是她稍微认同我了吗？

「我有些话要问你。」

「好的。」

姊姊有话要问我？

究竟是什么事？

「我之前传授给你的初次上阵的诀窍有派上用场吗？」

「……」

初次上阵的诀窍。

其一，在战场上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事先得到的情报与真实情况有所出入。

其二，原本以为自己待在安全的后方，也可能突然遭到敌人的精锐奇袭。

还有一点，即使自己所爱的人突然丧命也不奇怪。

「在战场上，姊姊提醒的状况全都发生了。但是我没有善用姊姊给的建议。」

「这样啊。法斯特和亚斯提写的报告我都读过了，不过现场的状况实在相当糟糕。你用不着介意。」

「不，无法活用建议，我很抱歉。」

我老实地道歉。

虽然当时不太明白姊姊大人的心情，但那想必是姊姊大人对我的关怀吧。

「瓦莉耶尔。」

「是的，姊姊大人。」

姊姊大人用那有如蛇一般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睛。

「你尽管置身在所爱之人于眼前逝去的状况，也能沉静应对吗？」

「……我没有。」

之前虽然对亚斯提公爵逞强，但是这次老实回答。

我做不到。

那样对王族来说很不像话吗？

「如果是这样，那是件好事。」

「咦？」

姊姊大人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愣在原地。

姊姊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心爱之人在初次上阵时被杀就会变得疯狂，朝着敌人胡乱攻击。这算是我们一族的特征。」

「……」

这样真的好吗？我们这一族。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要保持冷静吗？

毕竟那是危急时刻。

「坦白说，我之前曾经怀疑你身上是否真的流着我们一族的血。」

「……」

原来姊姊大人这么讨厌我。

虽然我原本就知道她对我没有好感。

我不由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看来并非如此。我刮目相看了，瓦莉耶尔。」

「谢、谢谢夸奖。」

姊姊大人这次的夸奖十分明确。

我应该可以为此自豪吧。

只是老实说，我觉得有点难以判断。

「那么，虽然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还是有些话想告诉你，瓦莉耶尔。」

「好的。」

我稍微挺起胸膛回答。

看样子应该不会是太夸张的话吧。

「看你做了什么多余的好事。因为你立下的功绩，我就任女王的时间要稍微延期了。莉泽洛特女王说要顾虑宫廷的势力平衡。那个时候乖乖逃回王都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真是有够不讲理的。

关我什么事啊。

不要这样全力否认我的功绩啊。

「瓦莉耶尔，一旦死了就没有任何意义。常言道留得青山在，我们王族无论就立场而言，还是就最高指挥官而言，同样绝对不能死。你要是有个万一失去性命，就算最后获得胜利，对于负责辅佐初次上阵的法斯特，王室也必须考虑给以惩罚。」

「关于这点我很明白。」

姊姊大人，按照这个说法，你所担心的并非我的死活，而是法斯特吗？

我不禁感到怀疑。

「最后还有两点。」

「还有什么呢？」

老实说我已经感到厌烦了。

真不想继续单方面被她责备。

虽然我是这么想──

「第一点是我很高兴你活着回来，吾妹。」

首先涌现的并非喜悦，而是惊讶。

真没想过会从姊姊大人口中听见这种话。

冰冷无情的姊姊大人。

让法袍贵族怀疑我们是否流着相同血液的姊姊大人。

从小就以可怕的视线盯着我的姊姊大人。

简直可以说是壮举。

除此之外无法形容。

「另外一点是亚斯提，我的顾问很快就会将村民送回直辖领，顺便处理之后回来。瓦莉耶尔，你先做好准备。」

「准备？顺便处理的事是什么？」

在我不由得在心里开心地用尽全力呐喊「这是壮举啊」的同时──

另一件事情让我萌生疑问。

要准备什么？

顺便处理的事务又是什么？

「战后处理还没结束。这次让你陷入如此窘境的最大原因，正是卖国贼卡罗琳的姊姊，赫玛·冯·波瑟鲁。赫玛在继承权之争中胜出，成为波瑟鲁领的领主。到这里为止还好。但是因为她让卡罗琳与其部下逃走，导致卡罗琳招收山贼袭击王室的直辖领。我们尚未追究她的过失。亚斯提前往直辖领时，会顺便将赫玛抓来王都。」

「……」

汉娜的死的打击太大，让我忘记这件事。

原来还没解决啊。

使我们进退两难的最大原因。

我完全想起来了。

追根究柢，这次的问题出在地方领主的长女赫玛·冯·波瑟鲁身上，法斯特委托我向她追讨庞大的赔偿金当成战费。

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的领主骑士令我讨厌到想吐──法斯特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法斯特的理由吧。

「好吧，届时会审问赫玛的人不会是你。母亲大人，莉泽洛特女王会以国王的身分审问她。不过你是相关人士，同时也受到其害。因此如果你对裁决有所不满，可以表达意见。你有这个资格。」

「我的……意见。」

「对于她犯下的罪刑审判，将在女王大厅进行，法袍贵族、诸侯，以及她们的代理人会齐聚一堂。大家当然都很忙，应该没办法全员到齐吧。你和顾问法斯特一起出席。」

「我明白了。」

说完最后这些话的姊姊大人转身背对我，沿着走廊离开。

我应该感到气愤吗？

如果没有发生那种事，我就会完成单纯的讨伐山贼任务，十之八九能带着亲卫队所有人平安返回王都。

算了，这只是假设，战场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很难说。

总觉得生气不起来。

对于那个应该憎恨的卡罗琳也不例外。

所有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这是我现在的心境。

不过事情尚未结束。

这样无法结束。

「抱歉了，法斯特。虽然你一定想回去领地，但是再帮我这个忙吧。」

如今的法斯特一定待在王室分配的别墅里，不满地抱怨：「我何时才能领到这次的报酬，何时才能回到领地啊？」我在心中对他致歉。

第一卷 第19话 赫玛·冯·波瑟鲁的辩解

女王大厅。

莉泽洛特女王坐在王座上，法袍贵族与诸侯及其代理人站在两侧，彼此面对面。

众人正在讨论赫玛·冯·波瑟鲁的是非。

赫玛是在领民超过千人的城镇里，从继承权争夺战脱颖而出的地方领主。

这次的聚会同时也是为了审判她让卡罗琳逃走的怠慢之罪。

就法斯特的角度来看，法袍贵族与诸侯们类似检察官与律师。

两边以各自的立场参与本次集会。

法袍贵族意图趁此机会没收引发问题的波瑟鲁家领土。

并且收归直辖领。

这就是她们的算计。

所以法袍贵族们就如同检察官。

她们的发言简单整理成一句话的话。

「应当没收波瑟鲁家的领土！」

至于诸侯们的意见恰好相反。

尽管彼此是主从关系、尽管女王是君主，莉泽洛特女王竟要消灭地方领主。

虽然过去并非不曾发生，但是诸侯们想尽量避免增加前例。

站在她们的立场思考，一定要阻止这种事态。

于是诸侯们就是赫玛的辩护律师。

她们的发言简单整理成一句话。

「支付赔偿金给波利多罗卿与王室。应当就此妥协。」

双方都明白对方的立场，依然互不相让地在女王大厅对峙。

莉泽洛特女王当然对她们的想法瞭若指掌。

「双方肃静。一切等待听过赫玛·冯·波瑟鲁辩解之后再作裁决。」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以充满威严的声音喝止双方的争执。

她的右边是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以及顾问亚斯提。

左边则是第二王女瓦莉耶尔，以及顾问法斯特。

如此一来，相关人等全体到齐。

接下来只待赫玛·冯·波瑟鲁登场。

她会怎么辩解呢？

她会如何反驳，防止自家领土受害呢？

真教人期待。

法斯特怀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等候审判开始。

追根究柢，法斯特觉得本次战事充满让人看不顺眼的事。

地方领主赫玛没逮到卡罗琳，使得卡罗琳扩大初次上阵的规模。

虽然从结果来看是无可奈何，萨比妮那彷佛将蓝血的义务抛诸脑后的演说。

失去十名志愿民兵，以及一名亲卫队的交战结果。

更重要的是卡罗琳临死前的遗言。

玛蒂娜这个名字究竟属于何人，法斯特提前问了亚斯提公爵。

她说那是卡罗琳的独生女。

法斯特深感不快。

果然不该多问。

现在想必已经被吊死了吧。

年幼无知的小孩子被杀。

即便是流着蓝血的小孩子，法斯特前世的价值观终究无法接受。

话虽如此，既然人都死了，也没办法做些什么。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只不过是边境领主，对此莫可奈何。

至于法斯特的想法。

赫玛·冯·波瑟鲁果然应该受到制裁。

在诸侯的辩护下，或许不至于没收领土，但是会支付庞大的赔偿金给我和王室吧。

这是法斯特的结论。

「法斯特，你在笑什么？」

「我期待接下来对波瑟鲁卿提出的赔偿金额以及报酬。您会瞧不起我吗？」

「不会，法斯特有这个权利。」

这个反应真教人意外。

瓦莉耶尔大人干脆地认同我的想法。

看来她似乎有所成长。

经过初次上阵，让她抓住了某些契机吧。

正当我如此思索时，当事人终于来到审判现场。

「赫玛·冯·波瑟鲁，走上前来。」

赫玛·冯·波瑟鲁。

她在与卡罗琳的继承权之争当中获胜，然而一见到她的身影──

该怎么说，第一印象就是体弱多病。

完全体现这四个字。

首先，她拄着拐杖。

右脚受了重伤。

大概是因为遭受卡罗琳的攻击吧。

然而就算撇开这一点，赫玛的外表也是弱不禁风。

脸色苍白，手脚细瘦有如枯木。

简直就像母亲玛丽安娜死前的模样。

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长命。

她的容貌体现了这一点。

莉泽洛特女王目睹她的模样也不禁愕然。

「赫玛啊。争夺继承权时，卡罗琳造成的伤势还没痊愈吗？」

「……不，陛下。我的身体与样貌本来就是如此。失礼了。」

身形孱弱的赫玛如此回答。

……真亏你能逃离卡罗琳的攻击啊。

莉泽洛特女王说出与我同样的疑问。

「你是如何摆脱卡罗琳的攻击？报告当中……」

「我当时应该死的。」

这是赫玛的回答。

这个回答也让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感到惊讶。

「什么？」

「像我这种人，应该在当时就让吾妹卡罗琳杀死才对。因为我贪生怕死，躲进宅邸里的避难所，一边担心害怕一边等待家臣们击退吾妹……」

赫玛虽然弱不禁风，但是她的话语与眼眸都带着热度。

「像我这种人，当时乖乖被卡罗琳杀死才是最佳的结果。」

「等等，赫玛。我还不晓得你的领地究竟发生什么事。其他众人也是。」

赫玛似乎还想说下去，但是莉泽洛特女王打断她的发言。

法袍贵族与贵族及其代理人，两个阵营纷纷交头接耳。

「我想知道更详细的细节。波瑟鲁领发生什么事？不得知这一点便无法判断。」

「……那么请容我细数耻辱。我们领地，以及我的耻辱。」

回应这句话的赫玛开始解释。

「到头来，体弱多病的我生为家中长女就是波瑟鲁领最大的不幸。」

赫玛彷佛一面回忆过去一面说下去：

「相对的，次女卡罗琳身体健康。代替我受到领民敬爱，时常与领民交流并治理领地，而且从十六岁算起的这十年代替身体虚弱的我，与从士们一同执行了十年的军务。」

卡罗琳麾下的领民忠心程度堪称异常。

那些人直到全军覆没都没有人逃走。

为了让卡罗琳逃亡到维廉多夫，彷佛只要实现这点就心满意足，赌上性命战斗。

我不由得回忆起战场的情景。

于是我能理解了。

十年来的关系。

当时感觉卡罗琳似乎也是一介人物并非错觉。

「恐怕母亲大人也打算把继承权交给卡罗琳吧。因为我无论在统治或是军务都派不上用场。然而母亲大人在世时，并未亲口表明这样的决定。」

「这是为何？」

莉泽洛特女王问道。

我也这么想。

究竟为什么？

「如今已经无法得知。因为母亲大人是脑溢血猝死的。究竟是可怜体弱多病的我，或者是卡罗琳有某些我不知情的问题。回想起来，母亲大人不让家臣陪同卡罗琳执行军务，而是指派他们在从军期间治理领地，也让我觉得很费解。我实在无法推测母亲大人的想法。如果在生前决定由卡罗琳担任继承人……也不会演变至此。」

她的回答只能说是空洞无物。

一切都无从得知。

「我打从出生以来，一直认为理所当然会由卡罗琳继承领主之位。如同我再三说的，我无法治理领地，也无法执行军务。但是卡罗琳似乎不是这么想。她似乎认为自己终究只是替补。事到如今虽然教人扼腕，但她似乎是这么想的。」

「家族之间没有事先商量吗？」

莉泽洛特女王再度提问。

「妹妹卡罗琳认为我将治理与军务全部推给身为替补的她，因此非常厌恶我这个孱弱的姊姊。」

赫玛悲伤地低语。

身为独生子的我不懂这方面的问题。

只是觉得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反倒是法袍贵族与诸侯当中，有几个人露出苦涩的表情。

也许有让他们感同身受的地方吧。

身旁的瓦莉耶尔大人也露出类似的表情。

……争夺继承权导致家中失和，是任何贵族都免不了的事吗？

「总而言之，现在回想起来，卡罗琳也许对将来十分悲观。与亡夫之间的独生女玛蒂娜的将来，只对卡罗琳效忠的从士与领民会受到何种对待……在领民超过一千的波瑟鲁领，她们虽然是精锐，终究还是少数派。她甚至可能疑心生暗鬼，认为她们会在母亲大人死后被当成眼中钉，遭到清算。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

「……」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默默倾听。

只是静静等候赫玛的独白结束。

「最后随着母亲大人过世，卡罗琳再也无法忍耐。吾妹卡罗琳率领与她一同从军、吃同一锅饭、生死与共的从士与领民进攻领主宅邸。」

「结果呢？」

虽然结果摆在眼前，莉泽洛特女王陛下还是继续追问。

「结果如同我刚才所述。我原本应该认命受死，却因为贪生怕死逃进安全的宅邸里，最后由数量占优势的骑士家臣率领士兵勉强逼退卡罗琳的部队。」

赫玛满心遗憾地念念有词：

「然而家臣们的行为绝非出此忠义。那并非忠义。只是执着于地位应由长女继承的惯例，打算让我赫玛当作家臣的魁儡，满足她们恣意支配波瑟鲁领的欲望。」

「……」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似乎也不禁哑口无言。

世上真有如此愚昧的事吗？

她的表情像在这么述说。

这么一来难道还有未来可言吗？

据报波瑟鲁领有超过百人失去性命。

包含过去执行军务的精锐从士与领民。

失去了这些人，日后打算如何应对军事？

既然有本事逼退卡罗琳，那些家臣日后也有可能从军吧。

尽管如此，还是要从几乎没有军务经验者的状态重新开始，更重要的是失去七十名人力资源。

在卡罗琳起兵叛乱的同时，坦白说已经无计可施。

难道波瑟鲁领还有明亮的将来吗？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浮现这般表情。

赫玛似乎敏锐察觉到女王陛下的想法。

尽管身体孱弱，似乎并不愚昧。

「那样下去没有未来。尽管如此，我认为人在遭遇紧急状况时，本来就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

赫玛如此说道。

这是实际上发生在波瑟鲁领的事吧。

她继续说道：

「卡罗琳被逐出波瑟鲁领。当时从士与领民从领主宅邸夺走值钱的财宝，抢走两辆马车，过去与她一同执行军务的从士与领民共七十人逃离波瑟鲁领。」

「之后吸收了三十名山贼吗？」

「根据我所听说的，正如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所言──咳咳！」

赫玛猛烈咳嗽。

不断响起的咳嗽声听起来似乎非常痛苦。就算她咳出血痰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事实上，母亲玛丽安娜病容与她相似，咳嗽时确实也咳出了带血的痰。

「失礼了。」

「用不着介意，继续说下去。慢慢说就好。」

「我明白了。」

赫玛继续说道：

「卡罗琳吸收山贼之后，做出了无法为她辩解的行为。为了拢络敌国维廉多夫，竟敢袭击王室的直辖领，掳走男人与少年。」

「……之后的事我已经从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的报告书得知。她在掠夺之后打算直接出奔维廉多夫是吧？」

「是的。失去一切──至少吾妹卡罗琳是这么认为。最后的去路恐怕除了投靠敌国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这下子就能解释整个来龙去脉。

「那么为什么没有出兵追击卡罗琳？」

「家臣们拒绝赌上性命派兵离开领地。一旦离开领地，就是军务经验丰富的卡罗琳擅长的战场。大概是认为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吧。因此我赫玛顶多只能派出使者，警告直辖领的村民逃走。」

「你愚昧的家臣真让人哑口无言啊。」

就从结论说起吧。

简单来说，你早点去死就没事了，赫玛。

冷漠的思绪掠过脑中。

你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但是再怎么样我也说不出口──

「赫玛啊。」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对着说出一切的赫玛开口：

「你为什么不去死？」

直截了当。

就连法斯特觉得不该说的话，莉泽洛特女王陛下也能轻易说出口。

如果卡罗琳获胜，至少直辖领不会遭受攻击。

十年来为了军务、为了国家贡献的卡罗琳也不会死。

既然赫玛被杀，家臣们也会服从卡罗琳吧。

女王根本不把赫玛的性命当一回事。

该死的时候就去死！

这不就是蓝血的生存方式吗？

这就是莉泽洛特女王陛下做出的结论。

不过赫玛的回答同样也是如此。

「……我一开始便已表明，这是我的耻辱。这就是一切经过。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就该死了。」

由于事出突然，忍不住做出贪生怕死的行为。

这一点确实无可厚非。

我差一点咋舌，但是连忙忍住。

这种行为在女王大厅未免有失礼数。

对于诚实告知一切的赫玛同样失礼。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请求？」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开始散发不愉快的态度。

察觉君主的怒气，无论是法袍贵族与诸侯都没办法多说什么。

在这样的氛围中。

赫玛以几乎要呕血的声音呐喊：

「在此恳请陛下，承认吾妹卡罗琳的孤女玛蒂娜继承领主地位。波瑟鲁家除此之外已经别无生路！」

声嘶力竭的恳求内容令人惊愕。

卡罗琳的独生女玛蒂娜还活着吗？

为什么？

不是应该早就吊死了吗？

如此费解的氛围充斥在女王大厅的同时，赫玛再度呐喊。

毫不理会交头接耳的法袍贵族与诸侯。

「恳请女王陛下高抬贵手──饶了玛蒂娜一命！承认她的继承权！我们的领地，波瑟鲁领除此之外已经别无生路！」

继承权之争的败者卡罗琳既是卖国贼也是叛徒，却要她的孤女玛蒂娜继承波瑟鲁家的领地。她喊出自相矛盾的意见。

波瑟鲁领继承权争夺战的胜利者──不对，是不应该活下来的赫玛用几乎要吐血的表情不停呐喊。

第一卷 第20话 穷鸟入怀仁人所悯

莉泽洛特刻意向四周散发怒气。

借此让法袍贵族、诸侯及其代理人默不作声。

但是她的头脑依旧冷静。

她的思考得出的结论是──没收领地。

对方是地方领主，波瑟鲁领的土地终究属于波瑟鲁家。

不过这种事并不重要。

一连串的失误，导致吾女瓦莉耶尔差点丧命。

虽然以此为契机，瓦莉耶尔似乎在初次上阵时展现出乎意料的成长。

不过这与现在无关。

现在与我女儿的事无关。

在这场审判中，我是统治安哈特王国的莉泽洛特女王。

就连受害的女儿也只是算计的要素之一，现在该思考的是王室该如何没收波瑟鲁的领地，收归直辖领。

问题在于如何实现这个结论。

不过就当下状况来看，要达成这个目标易如反掌。

太愚昧了。

因此波瑟鲁领必须没收。

这就是莉泽洛特女王做出的结论。

「不准。」

于是她开口说道：

「卡罗琳犯下滔天大罪，子女亦同罪。你尚未吊死那个孩子够让我吃惊了。你说那个孩子叫玛蒂娜吗？还要让她成为波瑟鲁领下届领主继承人？胡说八道也要有点分寸。」

「正如陛下所见，我体弱多病。虽然在领地里没有公开，但是我已有丈夫，然而在身体还算健康时生下的孩子已是死胎。受病魔侵袭至此的身体已经没有指望再度怀孕。」

赫玛还在自说自话。

只要你早点在领地放出风声，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未来是由卡罗琳之女玛蒂娜继承领主地位。

只要知道这件事，卡罗琳想必也不会发动叛乱。

「事到如今，玛蒂娜已是波瑟鲁家一族仅存的继承人。」

已经用不着担心这些事。

你的担忧毫无意义。

波瑟鲁家到此为止。

心中冷漠的部分如此思考。

「从结论说起吧。我决定将波瑟鲁领……」

诸侯与及代理人想必会反对吧，但是这个状况很容易压制。

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还请稍等，莉泽洛特女王陛下，在做出决定之前，希望您再多接见一个人。」

站在右边的亚斯提公爵的声音响起。

她的表情虽然认真，但在这时只是多余的麻烦。

「是谁？」

「我已将卡罗琳之女玛蒂娜带到王都。恳请您先见她一面。」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

掀起叛乱企图出奔的蓝血之女，下场只有上绞刑台。

事到如今见了又如何？

不过亚斯提的建议有其分量。

就算见她一面也无妨吧。

「好吧，唤她过来。费时吗？」

「她已经在准备室等候。不用多少时间。」

如此低语的亚斯提对卫兵下令，前去将她口中在准备室等候的玛蒂娜带过来。

就让我瞧瞧是个怎么样的孩子吧。

我想到这里，依照亚斯提的个性推测──

「……」

手戴木枷，年约八、九岁的少女被卫兵带进女王大厅。

她的眼睛让我感受到不像幼童该有的睿智。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那个眼中只有才华的亚斯提会特别关照。

她的意思是至少留下这个孩子的性命吧。

「……」

话说回来，这个孩子为何不说话？

她不为自己求饶吗？我先是感到费解，这时突然察觉。

「玛蒂娜，说吧。准许你发言。」

「非常感谢您，莉泽洛特女王陛下。」

双手铐住的玛蒂娜跪下行礼，对着我开口。

她是在等候发言的许可吗？

看来真的是个聪颖的孩子。

「莉泽洛特女王，我虽然身为罪人，请允许我开口向您请求一件事。」

「你说吧。」

如果是这个孩子，饶她一命倒也无妨。

不过还是得把她打回平民，消灭她的反抗心，只给予最起码的生活援助。

（插图014）

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然而玛蒂娜的要求让人吃惊。

「我希望我的死刑由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卿为我斩首。」

「……什么？」

我不由得脱下身为女王的面具，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吾母的罪行无从狡辩。她不仅背叛王室，甚至企图投靠敌国。既然如此，我的死刑想必也是理所当然吧。然而即便是罪人，终究还是母亲。我希望至少能得到与母亲同样的死法。希望至少能保留蓝血尊严的死。虽然绞刑是耻辱，但是如果死于那位愤怒骑士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卿的剑下，与母亲走上同样的命运便不算耻辱。」

虽然乞求斩首的言行可能已经是耻辱了。

可能还不满九岁的马蒂娜如此呢喃。

聪明的女孩。

真是聪颖过人。

教人舍不得杀她。

亚斯提这家伙。

对于才华爱不释手的坏习惯。

「如果死于同样的方法，也许能在黄泉路上与母亲重逢。恳请您大发慈悲。」

亚斯提大概希望我留下这个孩子的性命，保住她的贵族地位吧。

但是我可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这个孩子聪明过头了。

她有可能东山再起，背叛王室。

事先排除任何风险是我的一贯做法。

「卫兵。允许波利多罗卿佩剑。立刻将卿寄放的剑拿过来。」

可别小看我啊，亚斯提。

我就保住这个孩子身为蓝血的名誉吧。

但是还是要杀了她。

对她而言这才是幸福。

这是莉泽洛特的想法。

这是个莫大的判断错误。

莉泽洛特虽然执着于法斯特的身形与姿态，但是对于他的个性了解并不深。

只是从英杰颂歌与战果报告见识到愤怒骑士在战场上有多么英勇果敢。

但是亚斯提与他一起参加维廉多夫战役，同时监视他在王都别墅的生活，对于他的本性瞭若指掌。

彼此的差距便展现在这场审判。

※

别闹了。

「波利多罗卿，此处虽是女王大厅，特别允许你佩剑。」

真的别开玩笑了。

我静静地勃然大怒。

要我用这双手砍下不到九岁的小女孩的头。

如果刽子手是别人，那还无所谓。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还能安于当个旁观者。

说穿了，法斯特绝非平庸凡人。

千锤百炼的壮硕躯体，亡母灌输的骑士教育。

虽然被安哈特王国的女性当成丑男，仍然心怀蓝血的尊严。

法斯特应该就是这样的人物。

但是在出生时参杂了些许的杂念。

无论如何都无法屏除的杂念。

如果我只是单纯的旁观者，也许还能够忍受。

认为反正与自己无关，静观她的死。

就蓝血而言，她是罪人之子。见到年幼少女面临死亡，我会发自内心感到哀悯，并且提议至少好好安葬她的尸身。

也许只有这种程度的感想。

但是一旦成为当事人，那么完全就是两回事。

沸腾的血液直奔脑门。

开什么玩笑啊，莉泽洛特女王。

「我坚决拒绝。难道您要我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砍下这名纯真孩童的头颅吗！这是在侮辱我吗？」

我激愤不已。

愤怒的模样甚至让卫兵吓得差点失手把剑掉在绒毯上。

我的脸庞就如同愤怒骑士这个名号一般面红耳赤。

在场所有人。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法袍贵族、诸侯与及代理人。

安娜塔西亚、瓦莉耶尔、赫玛、玛蒂娜。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惊讶的表情。

唯独亚斯提公爵摆出格格不入的表情吹起口哨。

开什么玩笑啊，亚斯提公爵。

凭你对我的认识，应该知道我会有多生气吧。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我坚决拒绝。不，现在光是这样我也无法忍受！即使不是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杀死那个孩子！」

我说出不讲道理的要求。

在亡母的骑士教育下塑造成型的蓝血人格，以及继承于前世的道德价值观，两者维持奇妙的均衡。

忍耐的分水岭构筑在濒临极限的界线，现在已经完全崩溃。

对于这个世界的贵族而言，我已经成了莫名其妙又冥顽不灵的愤怒骑士。

「波利多罗卿！冷静下来！」

一位诸侯如此叫道。

「这是要我如何冷静！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帮这个孩子！为何纯真的孩子快要被斩首了，所有人竟然置身事外，没有人打算阻止！」

这样实在不合理。

即使我自己也能理解，况且刚才也一度不管她的死活。

不同于内心某处那个态度冷漠的旁观者，我说出不讲道理的话语。

那已经并非理性，而是全然出自感情的言词。

「那个孩子──玛蒂娜本人难道犯了什么罪吗？不就是个把母亲的罪误以为是自己的罪，想为此赎罪的可怜少女吗？我身为蓝血的尊严绝不允许这种事！」

没错，这是尊严。

蓝血教育与日渐淡薄的前世道德观念混合在一起，化为扭曲的尊严。

任凭这个尊严继续被污辱，那就等同于动摇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这个存在。

我迈开步伐。

卫兵抱着祖先留下来的魔法巨剑。

还有在身旁的瓦莉耶尔。

我不理会她们，兀自向前走近戴着手枷的玛蒂娜。

我用超乎常人的力气硬是扯坏她的手枷。

「法斯特！」

这时从惊愕当中恢复理智的瓦莉耶尔大人大声叫喊。

瓦莉耶尔大人，请原谅我。

我已经没办法继续旁观。

我在心中如此谢罪。

我现在究竟想做什么。

其实我自己也不晓得。

虽然不晓得──

我顺从自己的感情，以亲身举动展现这个奇异的蓝血尊严。

我单膝下跪，行礼如仪对着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提出谏言：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

「……怎么了，法斯特？难道你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吗？」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恳请您饶玛蒂娜一命。」

莉泽洛特女王愣住了。

我不知道如今的她在想什么。

但是我要做的事，以及已经犯下的错误终究不会改变。

「法斯特啊。不，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你可是违反女王命令。你不愿亲手行刑这点可以容忍。但是我对于那个孩子的罪行裁决，以及我以女王身分做出的决定这两点都因为你的举动而蒙羞。」

「即便是君主，只要事关我的尊严，我就会坚持拒绝到底。」

我平静地如此回答。

陛下喃喃说道：

「你觉得这个孩子未来还有幸福可言吗？她可是领地的叛徒、卖国贼的女儿。别说是身为蓝血，也许就连舍弃那个义务成为平民都无法期待幸褔。今后肯定会活在轻蔑的眼光当中。在这个当下赐予她荣誉的死，也许才是这个孩子的幸福喔？」

「我也认为身为蓝血在应当一死时没能死成，堪称一生之耻。然而我同时也认为，唯有活着才有将来的可能性……这样的回答不够充分吗？」

我自己也觉得这些话狗屁不通。

难道凭着这种说法就能说服莉泽洛特女王吗？

当然不可能！

即使是愚昧的我也能理解这种事！

「那个孩子，玛蒂娜将来也许会恨你。为何你当初不愿意让她光荣赴死──也许她会如此口吐怨言向你寻仇。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晓得。究竟是该斩杀玛蒂娜，还是心甘情愿任她报复。就连这点都不晓得。」

我的回答很模糊。

坦白说出我不知道。

「况且，假使──我是说假使玛蒂娜继承了波瑟鲁领，那又怎么样？卡罗琳造成百名以上的死者，对于她的女儿的怨恨不会消失。你觉得她有办法正常治理领地吗？这个方面你是怎么想的？」

「……」

我已经无法回答。

在这类治理的判断上，区区边境领主的话语毫无分量。

不，如果只是随口搪塞，要怎么回答都可以。

但是那种做法并不诚实，而且事关蓝血的尊严。

这便是我的想法。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的话语一直以来都很正确。

我自己也明白。

我清楚明白这些道理，依然做出如此举动。

然而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如果只是旁观者还无所谓。

然而走投无路的雏鸟飞入怀中，现在的我已经无法舍弃玛蒂娜。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你的尊严是如此崇高，到了耀眼的地步。然而你要知道，光凭尊严无法治理世人。」

这是莉泽洛特女王的结论。

啊啊，我的话语起不了作用啊。

明知如此。

就算这样，我还是──

「莉泽洛特女王。」

我甚至不再弯腰，双腿整齐并拢弯曲，额头贴着地面。

压低上半身五体投地。

在这个法袍贵族、诸侯，及其代理人齐聚一堂的大厅。

根据前世的经验，这叫下跪求情。

安哈特王国最强骑士，摆出这副让人人瞧不起的乞丐模样。

除此之外，我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

叩。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中。

「法斯特，住手。做这种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莉泽洛特女王不由得从王座起身，要我打消这个念头。

「你是我国最强的骑士。你把自己的名誉当成什么了？对你而言，为了罪犯的女儿求情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好处。你打算背离列祖列宗辛苦建立起来，王室对于波利多罗家的信赖吗？」

我没有回答。

叩。

只有额头撞击石地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已经无话可说。

不是因为我认为应该这么做。

而是因为我无法对莉泽洛特女王的话语提出任何合理的反驳。

所以我只能不停磕头。

甚至磨破额头的皮肤。

额头流出的血稍微渗进石地板的隙缝。

「我不打算改变曾经做出的决定。你要明白，波利多罗卿。」

尽管我下跪求情、尽管我磕头、尽管磕头到头破血流。

决定也不会改变。

我的尊严还不至于左右莉泽洛特女王陛下的判断。

要扭转她以女王身分做出的决定，光是磕头无法实现。

既然如此，无论如何──

我的本性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贯彻到底。

「陛下，请听我一言。」

「没用的。别再说了。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快点把头抬起来！」

女王陛下以不悦的态度挪开视线，澈底拒绝我。

我不理会这一切，垂着头兀自开口：

「对于我在维廉多夫战役立下的功绩，安娜塔西亚殿下寄来褒奖的亲笔信，以及与信件同时送来的一张羊皮纸，我随时带在身上。」

只剩下这个手段。

我随身携带颠覆现状的手段，出自本性的孩子气要求得以实现的唯一手段。

「对于骑士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赌上性命决斗而立下的功劳，以君主褒奖这个功劳的名义，陛下赐予我仅限一次的慈悲。」

身为服侍君主的骑士，恬不知耻也能得到原谅的手段。

即便是践踏君主颜面的无礼之举，也能仅此一次得到原谅的手段。

那就是对于我在维廉多夫战役立下的战功，莉泽洛特女王赐给我的褒状。

我有这张褒状。

虽然我生为封建领主，唯独这张纸是我自己赢来的奖励，我为了自己的尊严加以使用也不过分。

「陛下赏赐给我的慈悲，我在此奉还──」

我将手伸到胸前，打算取出那张羊皮纸──

「住手！」

女王陛下的声音响彻大厅，制止我的动作。

语气当中充满惊愕，那个声音像是在指责我的愚昧。

「──好吧！够了！我已经十分明白你的尊严！所以你现在马上站起来，法斯特！你要有所自觉，你身为骑士背负领地所有人的名誉！」

莉泽洛特女王收回前言。

取消了玛蒂娜的斩首。

我维持双膝跪地的动作，听从指示而抬头，默默迎接莉泽洛特女王陛下的视线。

「法斯特啊，你这个人真是……究竟为了什么──」

莉泽洛特女王的话没有说完。

我也了解女王究竟想说什么。

我也知道就算撤回裁决，所有的问题也不会就此解决。

也许莉泽洛特女王的理由完全正确。

不，从常识来看，不管看在任何人眼中，莉泽洛特女王都是对的。

但是，如此一来至少成功保住玛蒂娜的性命。

我自己的尊严也能就此得到满足。

确实是靠着死缠烂打，无论谁也不会理解。

这种的荣耀与英杰颂歌的英勇大相迳庭──我自己比谁都要清楚。

感觉来自额头的血已经流到嘴唇上方。

第一卷 第21话 法斯特的自戒

正面思考吧。

如此一来，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便欠王室一个人情。

法斯特的个性重情重义，这笔人情债总会派上用场。

若是当作为他挂上一个项圈，那么放任一个聪明的小丫头活下来也不算损失。

这样除了保护契约的军务、第二王女顾问的立场之外，也有理由要求法斯特效命。

莉泽洛特女王决定正面思考。

若非如此，实在难以忍受。

为何我要扛起这种职责──难道你以为我莉泽洛特喜欢杀小孩吗？

我是身为女王才不得不这么做。

撇开这些不谈。

「赐予你的那张褒状，不是为了让你用在这种无谓之事。」

我低声开口。

太愚蠢了。

赌上性命与敌将进行不知鹿死谁手的一对一决斗。

奔驰在有如地狱的战场上，得到君主仅限一次的慈悲。

代表那个慈悲的褒状当然不能让他为了拯救素昧平生的女童性命，就这么轻易用掉。

「这个报酬可是为了奖励你真正赌上性命得到的荣誉。如果让你在这个场合随随便便使用，反倒是我的器量会受人怀疑。」

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低声嘀咕。

为奖励法斯特的功绩而赏赐的褒状，与一名幼童的性命当然不相衬。

如果以实现他的恳求交换那纸褒状，反倒显得君主顽冥不灵且心胸狭窄。

如果我莉泽洛特站在第三者的立场，想必会这样判断吧。

这个状况除了允许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面对法斯特的恳求，既然他不惜再三磕头加以求情，君主也只能展现宽大的慈悲。

话说回来，法斯特大概完全没有威胁我的打算吧。

可能是因为他不理解褒状的价值。

「即使波利多罗家的子孙在战场上背叛，有了那张褒状便能得到仅限一次的原谅。那个的价值就是如此之高。」

我赏赐了那样的价值。

正因为维廉多夫战役的战功值得这等奖赏，才会给他那张褒状。

──为什么会轻易打算用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难道真的那么不愿见到幼童的头颅落地吗？

不惜拿出自己获得的所有荣誉也想救她一命吗？

是因为我无法事先洞悉法斯特的个性深处的尊严，因此误中亚斯提的计策吗？

不对吧。

绝对不是。

这一切都是亚斯提的错。

如果想留下她的性命，只要你自己开口不就得了。

亚斯提若是基于她的权限与公爵的地位，宣言关于玛蒂娜的所有责任由她一肩扛起，那么我也会答应。

不要刻意利用法斯特啊！混帐小鬼！

莉泽洛特以个人的身分在心中如此抱怨。

她不再小声嘀咕，掌握状况。

刚才因为法斯特的恳求而议论纷纷的女王大厅重回寂静，只待我做出裁决。

我也不打算拖延太久。

虽然状况稍微有点变化，就从结论开始说吧。

「赫玛·冯·波瑟鲁，裁决已定。你做好觉悟听命吧。」

「是。」

「王室将接收波瑟鲁领所有土地，纳入直辖领。这个决定不变。」

赫玛低着头，拐杖脱手掉落地面。

唯独这点不能退让。

「女王陛下，恕我直言，波瑟鲁领是我等祖先代代相传的土地……」

「我说过不会改变。你以为这个理由在这种状况还管用吗？」

我质问赫玛：

「导致为数破百的从士与领民死亡，善于军务的家臣全被卡罗琳带走，与吾女第二王女瓦莉耶尔交战而全员战死。剩下的家臣，依照你的说法全是佞臣。面对这种状况，只剩一口气的你真的能够正常经营领地吗？坦白说吧，波瑟鲁领的命运到此为止。荒废的波瑟鲁领不知道会冒出何种灾祸，无法袖手旁观。」

「……我即使一死也无所谓。若是您希望，我就当场结束这条性命吧。但是恳请您让玛蒂娜继承领地，望您大发慈悲。」

说穿了，你的性命一文不值。

和法斯特刚才撞击地面的额头相比，没有任何价值。

我不禁咋舌。

不过──

考虑到势力均衡。

「我起初想将波瑟鲁领收归直辖，玛蒂娜则是死刑。波瑟鲁家就此断绝，没有未来。不过你要感谢波利多罗卿。他不惜露出那个难堪的模样为玛蒂娜求情了，我就好歹保证她的未来吧。」

坦白说，要驳倒诸侯及其代理人的意见也易如反掌。

不过考虑一下均衡吧。

没必要连地位都没收。

「至于波瑟鲁家，就给你们世袭官僚贵族的地位。」

这样的决定算是刚好吧。

不至于抄家灭族。

如此一来诸侯们应该也能勉强接受。

虽然依旧还是会心怀不满。

「……」

赫玛沉默低头。

心里想必百般不愿意吧。

若是要没收领地，有些骑士领主会宁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但是现在的波瑟鲁领，就连抵抗的军事力都所剩无几。

只要稍微扫荡反抗的家臣就能解决。

如此而已。

「接受了吗？」

我对着赫玛发问。

除了答应之外的回答我可不听喔。

「……我明白了。往后波瑟鲁家，以及玛蒂娜的将来还请您多多关照。」

「可是并非现在就交给玛蒂娜。继承波瑟鲁家的是你。」

不过看她这副孱弱的模样，想必来日无多吧。

之后还剩下两件事。

「然后是关于本次第二王女初次上阵的功绩──波利多罗卿。」

「是。」

法斯特与瓦莉耶尔一同待在我的左边，现在已经恢复冷静。我对着他说道：

「我知道你期待波瑟鲁领出钱赔偿。这个部分就由王室代为支付。要一次领取还是分成十年，接下来你先做个决定吧。分期领的话金额会比较多。」

「莉泽洛特女王……我刚刚才忤逆您的命令──」

「有功就必须行赏。你想害我丢脸吗？」

没错，功劳不能因此抹灭。

不过──

「同时罪过也必须追究。法斯特，你违抗女王的命令。不愿亲手处刑就算了，为她求情这点毫无疑问是违抗我做出的裁决。」

「……是。」

「因此我必须给你一个惩罚。虽然我也很遗憾。」

好了，该怎么办呢？

其实我也不想给他太重的惩罚，让法斯特欠下的人情债因此打折。

这个嘛。

正好顺便解决眼前的麻烦事吧。

「让玛蒂娜当你的骑士学徒。在玛蒂娜继承家主地位之前，将她培养成对王室效忠的骑士。」

「咦？」

法斯特一副愣住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莉泽洛特女王陛下，恕我直言，我是斩杀卡罗琳的男人。对于玛蒂娜来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请您考虑交给亚斯提公爵栽培。」

法斯特的眼神飘向站在我右边的亚斯提。

你该不会是为了救玛蒂娜一命，因此利用了我吧？

事到如今才对亚斯提投以有所察觉的眼神。

正是如此，法斯特。

如果你没有那么愚昧，想必不会憎恨我，也会察觉实际上是谁的问题。

真正的坏人是亚斯提喔。

你可以瞪得更用力一点。

莉泽洛特在心中以个人的身分如此声援。

嗯，这点就算了。

等着看亚斯提今后要怎么讨好法斯特吧。

肯定会很辛苦吧。

「那么直接问玛蒂娜吧。玛蒂娜，老实说，你是个麻烦的烫手山芋。」

「我明白。」

玛蒂娜的回答十分冷静。

「对于聪明的你应该不需要多说，毕竟我刚才已经对法斯特全部说完了。你是领地的叛徒、卖国贼的女儿。今后想必会活在众人的唾弃之中。愿意接受你成为骑士学徒的，顶多只有带你到这里的亚斯提公爵，或是为你求情的波利多罗卿吧。」

「想必如此。」

玛蒂娜以冷静的态度回答。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也不是这种表情。

完全的面无表情。

银发碧眼的她，就连开口恳求斩首时都是面无表情。

这样的九岁女孩，摆出一副彷佛早已抛弃人生的表情。

无法推测她的想法，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法斯特居然会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孩起了想救她一命的念头啊。

「那么就直接询问玛蒂娜本人吧。你想成为谁的骑士学徒？」

「波利多罗卿，我希望能拜托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卿。如果不嫌麻烦的话。」

……这是玛蒂娜的判断啊。

好吧，我想也是。

虽然法斯特看起来似乎无法理解就是了。

「玛蒂娜，不，玛蒂娜小姐。我家只有我一个男人。更何况我毕生从未经历过男性的家庭教育，而是一心专注于骑士训练。恐怕没办法充分照顾你……」

「反过来说，骑士学徒本就是为此存在。你身边的杂事由我来处理。」

玛蒂娜直视着法斯特的眼睛开口：

「坦白告诉你，我原本打算死在这里的。甚至可说是我的尊严被你玷污了。」

「……这样啊。」

「老实说，我不太能理解你的尊严。就算救了我的性命，对你也没有好处。」

法斯特耸了耸肩低声说道：

「是我多管闲事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改变心意了。」

原本面无表情的玛蒂娜找回一点情绪喃喃说道：

「反正是捡回来的性命，干脆跟随捡回这条命的人吧。这是我现在的想法。」

「……这样啊。」

法斯特看起来似乎有些欣喜。

自己的行为不只是自以为是的多管闲事，获得对方接受。

这一点大概让他感到开心吧。

这个男人比想像中更麻烦。

不同于我心中擅自认定的形象，比我的想像还要复杂的男人。

但是我并不讨厌。

不过身为女王绝对无法认同，只是单纯就我个人的喜好而言。

莉泽洛特如此心想。

然后开口：

「那就这样决定了。玛蒂娜交给波利多罗卿管教。各位诸侯和法袍贵族有异议吗？」

形式上还是必须征求意见。

嗯，不过回答想必只有一种。

「虽然失去领地，既然地位还保留的话，我们没有异议。反而应该称赞您英明的判断吧。真不愧是莉泽洛特女王。」

一名诸侯抢先出声称赞我。

「在下也认为这是合理的妥协点。不愧是莉泽洛特女王。」

一名法袍贵族同样如此回答。

彼此应该还有话想说，但是也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吧。

玛蒂娜处死，波瑟鲁领没收成为直辖领。

其实这么做才是对王室最有利。

算了，区区世袭贵族的位子，大方赏给她也无妨。

更重要的是该如何重建波瑟鲁领。

直到确实产生利益之前，想必需要花上许多时间吧。

究竟需要多少人才和投资呢。

不过也能将这些工作分配给尚无职位的法袍贵族。

嗯，总之这些都是该交给法袍贵族的工作。

我只负责下令。

这样就好。

「那么审判就到此为止。所有人离开女王大厅。赫玛与玛蒂娜暂时由亚斯提公爵照料。找个时间在王都寻找新的住处，将玛蒂娜送到波利多罗卿那边担任骑士学徒。」

「遵命。」

不知谁的回应响彻女王大厅。

※

走廊上。

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与其顾问亚斯提。

第二王女瓦莉耶尔与其顾问法斯特。

四个人走在一块。

安娜塔西亚因为亚斯提让法斯特跪地磕头，对着亚斯提大发雷霆。

不久之后应该会在两人独处的房里逼问亚斯提吧。

亚斯提则是回避法斯特的视线。

因为她认为应该暂且保持距离。

瓦莉耶尔则是担心地望着法斯特。

因为刚才他展现出来的行为，与平常冷静的法斯特判若两人。

至于法斯特本人──

「……」

垂头丧气地向前走。

失败了。

失败了。

失败了。

我失败了。

满心都是这般念头。

他并不后悔为了拯救玛蒂娜的性命而求情。

身为蓝血的骑士教育，以及前世身为现代人的道德观结合之后形成的尊严，他对此并不感到后悔。

如果当时袖手旁观，自我认同将会崩溃。

但是。

即便如此。

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吧，笨蛋。

他咒骂自己。

虽然只是小村庄，自己可是背负三百条性命与名誉的领主骑士。

到底在干什么。

自己不该情绪失控，应该冷静否定玛蒂娜斩首的必要性，并且为她求情。

绝对不该因为怒上心头，凭着一时的气势做出这种行为。

后悔不断涌现。

自己绝非世人所说的那种英雄。

绝对称不上富裕的边境村庄，领民不到三百的弱小领主骑士。

同时也背负三百人的性命与名誉。

自己的立场绝不被允许随便暴怒而丧命。

要自我警惕啊！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对着自己的内心如此呐喊。

但是──同时法斯特也这么思考。

「嗯，其实……」

并没有失去什么。

有着这个轻松的想法。

也能顺利拿到预定的赔偿金。

如此一来不算富裕的领民餐桌上，未来将能多一道菜吧。

玛蒂娜担任骑士学徒虽然有些尴尬，但是我也听到卡罗琳的遗言。

与我单挑而丧命，遵守她的遗愿也没什么不好。

这对我来说绝非什么讨厌的事。

话说回来，我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失去。

那次跪地磕头并没有失去任何事物。

本来就不曾有贵族宴会的邀请，无碍日后身为贵族的活动。

身为贵族，情绪失控也许会成为让人轻视的污点，毕竟我只是弱小的领主骑士。

影响力低到教人伤心的程度。

一想到这里，法斯特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乎那么多。

法斯特并不知情。

他从未接到贵族宴会的邀请，是因为亚斯提公爵与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为了避免其他女性接近法斯特，因此暗中施压。

在部分的诸侯与法袍贵族眼中，别说因为他是弱小领主骑士就看不起他，而是把他当成下任女王安娜塔西亚与亚斯提公爵的情夫人选。

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幸福。

依旧一无所知的法斯特稍微挺直背脊，在王城门前与待命的从士长赫尔格会合，就此离开王城。

前往心爱的领民正在等候的王都别墅。

这样一来终于能够回到领地波利多罗。

同时心里想着这件事。

第一卷 第22话 你是不折不扣的白痴吧

安娜塔西亚的房间里。

波瑟鲁家的结局已经确定，与法斯特等人告别之后。

「你想被我宰了吗？」

「这是误会。」

在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的房里，亚斯提公爵正遭到质问。

个人的武力是亚斯提占上风。

然而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如今的安娜塔西亚完全进入狂怒模式，亚斯提自认毫无胜算。

我们一族的愤怒，这个血脉进入狂怒模式时的战斗力非比寻常。

听说狂怒模式的安娜塔西亚曾用斧枪一击斩杀三名维廉多夫的精锐。

而且当时年仅十四岁。

我也发怒的话应该能对抗，但是当下并非那种心境。

「为什么要让法斯特做出那种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原本打算！途中出言相助的！」

（插图015）

亚斯提如此辩解。

原本预定途中出言相助。

在亚斯提的计画当中是如此。

「我只是没想到法斯特居然会气成那样啊！」

「他可是法斯特喔！是愤怒骑士！难道你想说无法预料──」

「我就是料不到啊！」

砰！亚斯提一面拍桌一面辩解。

这原本是亚斯提的计谋。

法斯特想必无法砍下九岁幼童的头颅。

他是个温柔的男人。

虽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领主贵族，同时也是个温柔的男人。

如果只是旁观者，也许身为蓝血的他会坐视玛蒂娜死去吧。

只不过若是走投无路的雏鸟飞进怀里，就不可能任其丧命。

亚斯提是如此预测的。

她的预测虽然正确──然而……

「我能料到他会求情。但是真没想到他会气成那样！居然不惜用磕头代替哀求，这种事谁能事先预料！」

「到头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了救玛蒂娜一命吗？」

砰！安娜塔西亚拍桌大喊。

这也是原因之一。

「当然也是为了这个。那个孩子充满才华，我个人非常想保她一命。想要留在我身边，考虑把她培养成我的家臣或随从。不过这点光靠公爵家的权限就能办到。」

「这是当然吧。以你的地位只要你说愿意负起全责，母亲大人也会同意吧。」

「这点我明白。要这样做也可以。但是恶魔在心里煽动我啊！」

她继续辩解。

亚斯提继续对安娜塔西亚辩解。

虽然知道绝对不会成真，但是当下气氛让她觉得若是不这么做，那么真的会被杀。

「恶魔？」

「『啊，好像可以利用这件事提升法斯特对我的好感度吧？』这样。」

「白痴啊你？」

安娜塔西亚的怒气为之消散。

亚斯提并不愚昧。

反倒是在谋略方面展现长才的女人。

然而──

「这个状况到底要怎么操弄，才会让法斯特喜欢上你。」

「首先最初的灵感是来自于法斯特来问我玛蒂娜这个名字。至于玛蒂娜的名字似乎是卡罗琳的遗言，法斯特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按照事先取得的资料老实回答，那是卡罗琳女儿的名字。」

卡罗琳的遗言。

最后只有说出女儿的名字啊。

「然后呢？」

「接下来我用我的马车载着玛蒂娜，因为她的聪慧而吃惊时，那个念头掠过脑海！」

眼前这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沉溺于性欲而疯狂的女人。

安娜塔西亚在心中稍微调降对亚斯提的评价，继续与她对话。

「玛蒂娜问我是谁杀了她的母亲，我便对她描述法斯特的善良与美丽。说着说着，恶魔的耳语涌上心头。啊，干脆诱导玛蒂娜，让她亲口说出要法斯特为她斩首。」

「就算她再怎么聪明，诱导九岁小孩的思考对你来说想必易如反掌吧。如今法斯特大概也察觉了吧。法斯特在政治方面虽然视野狭窄，但绝不是愚蠢的男人。反倒称得上聪颖。然后呢？后续是什么？」

「……」

亚斯提抱头沉吟。

看来「如今法斯特大概也察觉了」这句话成了致命一击。

对于她的印象想必已经──

「法斯特生气了吗？」

「想必正在气头上吧。对你的印象肯定已经差到极点。」

法斯特甚至因此受到惩罚喔。

不，不只是这样。

莉泽洛特女王让法斯特欠下人情。

法斯特和母亲大人想必都能理解吧。

这个人情不能转让给我吗？

……有困难吧。

「总而言之，送些方便换钱的礼物吧。便于立刻转手变卖，只要能用这笔钱帮领民加菜，法斯特也会感到开心吧。不，再加上亲自造访别墅直接道歉如何？我得准备个像样的借口才行……不，干脆老实坦承，印象方面会好一点？」

「你之后怎么挽回不关我的事。那么你原本打算怎么做，好让法斯特喜欢上你？」

实话实说，法斯特对亚斯提的印象就算变差也与安娜塔西亚无关。

无所谓。

安娜塔西亚只想知道亚斯提的计画。

「玛蒂娜耍任性，想被法斯特砍头。法斯特会很伤脑筋。法斯特绝对不干。」

「是啊，他肯定会伤脑筋。」

不知为何亚斯提只能说出短句子。

「穷鸟入怀。温柔的法斯特无法袖手旁观。向女王求情。」

「善良的法斯特想必会这么做吧。」

安娜塔西亚回应着她的片段话语。

「然而冷酷的莉泽洛特女王绝不会同意，简直是个恶魔。你妈真是烂人。」

「虽然我想说你还比较糟糕，不过算了，你继续。」

母亲大人现在大概被亚斯提气得半死吧。

之后得逼这家伙去道歉才行。

「法斯特无能为力。我以公爵身分提出建言。挽救法斯特的心灵。」

「是啊，要是能够帮他一把，肯定会很开心。」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感觉拙劣的举动应该会被法斯特看穿。

「我救了玛蒂娜的性命。法斯特深深感动。法斯特欣喜流泪。」

「是啊，温柔的法斯特想必会很开心吧。」

这种说话方式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安娜塔西亚虽然感到有些不耐烦，还是拿出耐心奉陪。

「事后法斯特对我道谢。好感度铁定暴涨。我的下面湿答答。」

「嗯。到了这里还能理解。至于你下面是湿是干我没兴趣。」

虽然这个预料略嫌一厢情愿，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法斯特感受到我的温柔硬邦邦。我的下面湿答答。合体。」

「你是不折不扣的白痴吧。」

你是不折不扣的白痴吧。

无论嘴巴说出口的话语还是内心的想法，统统都一样。

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白痴吧。

为什么这家伙平常脑袋好到教人厌烦，一扯上法斯特就变得满脑子性欲？

之前还因为当着法斯特的领民面前揉了法斯特的屁股，结果支付赔偿金。

那是因为法斯特生性温和，才不至于对她产生厌恶。

但是这一次──

「你搞出这出闹剧，铁定会被法斯特讨厌喔。」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不顺利！为什么法斯特会像那样抓狂？生气就算了，为什么不惜磕头也要为她求情！而且他当时还想要拿出维廉多夫战役的褒状吧？」

「这点我也不晓得。我觉得离开战场的法斯特是个性温厚的人物……」

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卡罗琳与法斯特决斗时在死前留下遗言。

也许她当时苦苦哀求，若是独生女玛蒂娜还活着，希望法斯特照顾她。

若非如此，法斯特也没有理由像那样不惜丢脸也要求情。不，这个理由还是不够。

法斯特不惜磕头也要请女王网开一面的理由，完全出自法斯特的尊严。

至于他的基准，旁人无从得知。

「但是啊，当时的法斯特──」

「怎么样？」

亚斯提一边因为后悔而摆动双腿，一边以回忆起当时的模样低语：

「看起来很美吧。我都忍不住吹口哨了。」

「……」

关于这点我同意。安娜塔西亚回想起法斯特当时的身影。

法斯特有如小孩子一般闹脾气，拒绝斩下玛蒂娜的首级。

在女王大厅大放厥词，甚至连玛蒂娜的死都无法接受。

对母亲大人屈膝下跪，不断诉说不合理的请愿。

最后词穷时甚至抛弃面子，连连磕头。

这一切──

「我一点也不觉得看不去。这是被恋爱蒙蔽双眼了吧。」

安娜塔西亚不由得脱口说出自己的爱慕。

亚斯提回答：

「肯定是恋爱的关系。法斯特的那个模样，将会透过法袍贵族与诸侯及其代理人，在大众之间广为流传吧。」

「……他的评价会下降吗？」

「如果寻常贵族做出这种事，只会得到『太难看了』的评语吧。」

亚斯提将双腿踩在高脚椅上冷静回答：

「不过法斯特不一样。他是安哈特王国最强骑士，而且立下辉煌灿烂的功业。这可是如此英杰的作为。」

「众人应该会有不同的反应吧。想必是毁誉参半。」

磕头哀求。

甚至为此不惜流血，恳求女王陛下大发慈悲。

这算是不像样的举动吗？

或是不惜如此也想挽救少女的性命？

违抗女王的命令算是不忠吗？

或是心中怀有即便是女王命令也无法退让的事物，认为他有所坚持？

换作是平凡骑士，只是说是恬不知耻。

然而换成法斯特这般英杰为了守护坚持而磕头哀求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想必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相同吧。

这将会成为讨论的话题，无论是贵族在晚宴上争论，或是平民在便宜酒馆吵闹的情景浮现脑海。

毕竟要砍下年幼孩子的头颅，不管是谁其实都不愿意。

即便那是女王的命令，即便对被砍头的孩子而言是种名誉死法。

最后的结论只会反映每个人的立场与想法差异吧。

「在我们安哈特王国想必是如此吧。换作是维廉多夫呢？」

「在蛮族国度里，当然会得到全面赞扬吧。」

最强的存在为了区区一名年幼少女，而且还是决斗对手的女儿，为了替她求情不惜违反女王命令，不管看起来多么难堪，终究还是颠覆这个结果。

在那个国度，这种行为只能说是无上的荣誉吧。

「真是麻烦的家伙。」

「是群麻烦的家伙啊。」

开怀大笑的亚斯提似乎终于恢复了。

「与维廉多夫的和平谈判至今仍未结束。反过来入侵时做得太过火了。这可是你的错喔，赶尽杀绝的亚斯提。」

「才不是～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我一点也没做错～」

虽然安娜塔西亚向亚斯提提出抱怨，其实她丝毫不在乎。

与维廉多夫的和平谈判。

在维廉多夫战役之后试图缔结停战协定。

然而至今仍未实现。

总不能将长期驻守北方的王军调往维廉多夫的国境线。

又要用五百名公爵军与亲卫队对抗强大的蛮族吗？

初次上阵时的确糟糕透顶。

为何非得与人数翻倍的千名蛮族交战不可？

只要想到还要重复一次那种事，背脊就不禁发凉。

「……与维廉多夫的和平谈判，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虽说是蛮族，但是绝对会誓死遵守契约。一旦和平谈判能够成功，至少约定期间内绝对不会发生战事。」

「为了达成目标──」

安娜塔西亚稍微迟疑，脸上挂着「唯独不想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再度开口：

「有必要的话，必须派出法斯特担任和平谈判的使者。」

「……你在开玩笑吧？」

亚斯提也摆出「唯独这件事难以接受」的表情。

「法斯特绝对会被侵犯喔？绝对会被维廉多夫那群淫兽强暴喔？」

「维廉多夫虽然是蛮族，但是只有对于强者的尊敬值得赞赏。我想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无法无天的举动……」

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断言。

所以这是最后的手段。

真的是最后手段。

维廉多夫表示最高敬意的男人，不同于眼前这个满脑子性欲的女人──人称赶尽杀绝的亚斯提，他没有参加对维廉多夫的复仇入侵。

法斯特与她们至今依然引以为傲的骑士──雷肯贝儿骑士团长堂堂正正决斗，并且击败了她。她们给予法斯特「美丽野兽」这个名号。

让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担任和平使者与之谈判。

安娜塔西亚真心烦恼着是否要采取最终手段。

第一卷 第23话 萨比妮的诱惑

便宜酒馆。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正待在位于王都近郊的便宜酒馆里。

「唔嗯。」

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木杯麦酒。

几天前为奖励本次讨伐卡罗琳的功绩，举办了第二王女亲卫队的晋升典礼。

萨比妮晋升两阶，其他亲卫队员则是晋升一阶。

本次举办在便宜酒馆的聚会并非庆祝晋级。

而是为了吊奠战死的亲卫队员汉娜。

我也同样接到邀请。

「没凑齐十五个杯子还是有些寂寞。无论如何就是会寂寞。但是也不能邀请瓦莉耶尔大人过来便宜酒馆。想必你正忙着准备返回领地，虽然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当成追悼汉娜之死，一起参加吗？」

在晋升典礼的回程，萨比妮对我提出邀请。

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我的身分是第二王女顾问，也参加过汉娜的葬礼。

……汉娜完成身为亲卫队的职责。

在本次瓦莉耶尔大人初次上阵，确实尽了她的职责，毫无疑问是个英杰。

「各位，我们的同胞汉娜过世了。她成为瓦莉耶尔大人的盾牌，挺身拯救了瓦莉耶尔大人。」

萨比妮脱下鞋子站在桌上开始演讲。

酒馆没有提出抱怨。

这个便宜酒馆今天由亲卫队包场。

十五名与会者一起出钱买下一整桶酒。

因为王室会支付赔偿金，我原本说这次让我付钱，但这似乎是亲卫队的习惯。

由于汉娜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因此希望这次也能按照惯例。

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嘴。

「真是教人羡慕的死法啊。这样的死法绝非──」

萨比妮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在流泪。

萨比妮，那个危险人物正在哭。

难道是我看错她了吗？

那个危险人物似乎也懂得人情义理。

「绝不会忘了你。」

萨比妮似乎在途中判断要变更演说的台词。

虽然非常明显，但是所有人──除了萨比妮的十三名亲卫队，以及我都在默默倾听。

「怎么可能忘记。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偷窥侍童更衣结果失风被抓，被瓦莉耶尔大人狠狠教训。汉娜一面猛力踹着我的小腿，一面说都是你害我被瓦莉耶尔大人骂，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我绝不会忘记当时的痛楚。那次真的好痛啊。你明明也同意了啊。」

第二王女亲卫队平常都在做什么啊。

「对于下流话题最为好奇，每当我详细描述男性身体构造时，就不停使眼色催促我继续说下去。那家伙真的很喜欢听人开黄腔。是我们之中最好色的。」

第二王女亲卫队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我不会忘记那家伙的，现在想必置身瓦尔哈拉，身为光荣战死的英灵得到女武神的名号吧。不过我们绝不忘记。那家伙和我们一样，都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都是被旁人、被法袍贵族嘲笑的其中一人。至死不忘。」

第二王女亲卫队长──

萨比妮大人一面哭一面说。

「听好了！我们同样不知何时会死。我们第二王女亲卫队，将来也要为瓦莉耶尔大人鞠躬尽瘁。只要她下令去死我们就去死，只要她下令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萨比妮大人不停流泪。

不理会脸上的眼水继续演说。

在大众之间，她是本次事件的功臣。

她激励民兵召集志愿者，让瓦莉耶尔大人初次上阵得以胜利，是英杰颂歌的主角。

对于本人而言，恐怕已经成了痛苦的荣耀吧。

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我决定重新评估萨比妮。

就让我收回之前向赫尔格抱怨的那句话吧。

现在的萨比妮已经不再是我讨厌的人物。

「没有得到瓦莉耶尔大人的许可便擅自死去，真是混帐。」

最后就连演说都称不上。

这句话虽然像是抱怨，但是蕴藏着至高的亲爱。

「够了！无聊的演说到此为止！愿汉娜今后在瓦尔哈拉与巨人英勇奋战！干杯！」

「干杯！」

随着萨比妮的演说结束。

包含我在内的十四人一同说声：「干杯！」

我不太熟悉汉娜这个人。

她挺身保护瓦莉耶尔第二王女殿下，光荣地完成自己的职责。我只知道这些。

不过她的人生，至少与第二王女亲卫队一同度过的时光想必十分幸福吧。

我有这种感觉。

在我一口气喝干麦酒之前。

「萨比妮阁下。」

「喔喔，波利多罗卿。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能够过来。」

萨比妮和我的木杯敲了一下。

「这不算是什么开心的宴席吧。都是我勉强你的。真的很谢谢你愿意过来。」

「不会，我也参加了汉娜大人的葬礼。」

她是个好女人。

真教人惋惜。

如果还活着，真希望她来当我的老婆。

但那已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再加上如果她没有代替瓦莉耶尔大人而死，我大概也不会冒出这种念头吧。

话说回来。

这次聚会，其实是受到从士长赫尔格建议：「请在第二王女亲卫队当中挑个最好的女人。我最推荐的是萨比妮大人。」我才过来参加的。

但是现在完全不是那种气氛啊。

再者我也没有那种心情。

今天是来悼念汉娜大人。

这样就够了。

今年就先放弃娶妻吧。

「我可以坐这里吗？」

「请便。」

萨比妮坐到我对面的位子。

第二王女亲卫队众人纷纷谈起有关汉娜的往事。

……萨比妮不加入她们没关系吗？

「萨比妮阁下，用不着招待我，不妨和其他亲卫队一同缅怀汉娜大人的回忆……」

「那些家伙随时都能聊。」

萨比妮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麦酒，吐出一口气之后转头面对我。

「波利多罗卿要回领地了吧？」

「是啊，我要回去领地。」

军务已经完成。

瓦莉耶尔大人的初次上阵也精采落幕。

无论是王室对领地的保护契约的义务，还是身为第二王女顾问的职责都告一段落。

那么没有理由继续待在王都。

领民们也有家人在故乡等候。

必须早点回去，投入领地的生产活动。

我的领地实在算不上富裕，但是因为这次王室代替波瑟鲁家支付的奖赏金，今后十年将会变得更好。

这段时间就推动减税政策，让领民们安心工作，尽可能开拓田地吧。

我的脑中清楚浮现一整片美丽金黄的麦田。

「我想问一下。为何要为卡罗琳的女儿玛蒂娜求情？」

「……你不认同吗？」

「不，汉娜的仇在瓦莉耶尔大人现场报仇时就已结束。我没什么异议。」

萨比妮先是提出质问，然后摇头回答我的反问。

这次初次上阵都是因为卡罗琳，才会遇到这么糟糕的状况。为什么要救她的女儿？

我原本以为萨比妮是对此感到不满，然而并非如此。

的确，复仇早在瓦莉耶尔大人亲自下手时就结束了。

「我想问的是有关波利多罗卿的尊严。我怎么想都搞不懂。无法理解。这对波利多罗卿到底有什么好处？反倒是欠了王室一笔人情吧？」

「……」

我沉默以对。

萨比妮果然大智若愚。

哎，毫无见识的愚昧演说家也很少见吧。

这家伙究竟为什么被老家放逐，进入第二王女亲卫队呢？

现在像这样冷静对话，看起来实在不像愚蠢的女人。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个性太过残虐吗？

不过这种印象也变淡了。

也许是经过初次上阵，她同样也有所成长吧？

「……你不愿意回答吗？」

「不会，我就说吧。」

萨比妮大概把我的沉默当作不想回答吧。

老实说了吧。

反正只是酒席上的闲聊。

就算老实回答，对我也没有任何坏处。

「……让年幼孩子背负父母的罪过，就算生为蓝血，你不觉得这很没道理吗？」

「……」

到头来只是这个原因。

如果玛蒂娜不是年幼的孩子，我大概会真的砍下她的头颅，守护骑士的尊严吧。

母亲的骑士教育产生的蓝血尊严，以及前世的现代人道德观两者神秘合体，合体之后的人格得到这般答案。

那个人格抱持的尊严所得到的结论。

「总之我就是看不过去。如此而已。」

「只有这样吗？」

「只有这样。」

萨比妮露出几分惊讶的眼神低语：

「波利多罗卿果然是个奇妙的男人啊。」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在这个世界上，不正常的人是我。

我拥有这个世界的常识。

但是在纯粹的蓝血世界里，我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好吧，还是会找到妥协点活下去吧。

我轻松地如此思考。

「不过我并不讨厌。也许我们出乎意料合得来喔？」

「你想追求我吗？」

我以开玩笑的态度回应萨比妮的话语。

因为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搭讪。

「如果我说是的话呢？」

「……」

我愣住了。

她该不会真的想追求我吧？

在这个世界，至少在安哈特王国里。

浑身肌肉、个子魁梧的我应该完全不符合主流审美观。

不会吧。

「你是看上我的财产吗？话先说在前头，只能得到人口不满三百的小村庄的小骑士领主喔。」

「看在好不容易才从终身骑士升了两阶的我眼里，已经是十分眩目的地位了。不过这次并非如此。我单纯是指波利多罗卿合乎我的喜好。」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我因为出乎意料的回答而愣住。

赫尔格。我的从士长赫尔格啊。

我还没去找你最推荐的人选，对方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求。

毕竟亚斯提公爵几乎天天向我示爱。

不过她要我当她的情夫。

一提到亚斯提公爵，就联想到这次的事。

我猜那个女人八成对玛蒂娜灌输了某些观念，诱导她开口要求我为她斩首。

虽然下跪磕头是自己的责任，但是那家伙想必事先便猜到我会对女王求情吧。

就算是为了救玛蒂娜一命，手法未免也太过肮脏。

我们自从维廉多夫战役以来便有所交情，居然这样设计我。

亏我把她当成一同流血流汗的战友。

这个耻辱绝对不会忘记。

不过那个爆乳也确实教人惋惜。

因为我是拥有前世价值观的男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算了，现在先不提这个。

「波利多罗卿……对我这样的女人没兴趣吗？」

「……」

老实说，只要是丰盈的女性不管是谁我都喜欢。

吾乃胸部星人。

像萨比妮这种从衣服就能清楚看出胸型美好有如火箭的女人更是正中好球带。

这个世界的女性容貌异样亮丽，因此只要胸部够大，无论是谁我都OK。

虽然我想说出真心话，但是在这个世界想必会让人退避三舍。

只会被人当成生性淫荡。

除此之外，还有身分的问题。

最起码的条件是能以领主贵族的妻子身分，代替我执行军务的人才。

嗯？现在的萨比妮好像还不错喔？

而且赫尔格也大力推荐。

我一边感到烦恼，一边含糊回应：

「我不讨厌就是了。」

「太好了。我是真的很开心喔，波利多罗卿。」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为什么我会被曾经认为没人性的萨比妮追求？

为什么会为此感到动心？

谁来告诉我。

我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我究竟该怎么办？

要求处男面对这种场合做出适当的应对，可以说是强人所难。

「波利多罗卿。我失去了挚友汉娜，但是同时也结识第二王女顾问。这也许是汉娜为我牵起的缘分。无论是第二王女亲卫队长，或者是萨比妮个人，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呃，嗯。彼此彼此。以后请多指教。」

萨比妮与我握手。

我们的手掌都因为剑茧与枪茧而显得很粗糙，但不可思议的是萨比妮的手感觉起来特别柔软。

不行啊。

我的心已经逐渐偏向萨比妮。

「希望日后能发展出亲密的异性关系。」

萨比妮闪烁欲望的目光射穿我的心脏。

这一定是因为我平常毫无异性缘。

一定是这样。

或者是遭受亚斯提公爵的残酷背叛，受伤的心灵正在渴求慰借。

那个爆乳背叛了我。

我在懊恼的同时，因为萨比妮对我的甜言蜜语，以及衣物也掩盖不住的坚挺胸部，逐渐让我倾心。

金属贞操带下方的那个开始缓缓胀大。

我在心中默默念出一如往常的祷词。

为了除去胯下痛楚而诚心祈祷。

小兄弟好痛啊。

第一卷 外传 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

大本营设置在距离维廉多夫与安哈特的国境线不远的地方。

乔琪娜·冯·亚斯提躺在地上。

刚才被人狠狠揍了。

揍她的人不是站在一旁，身躯高大又一脸为难的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不是被她揉屁股的法斯特，而是属下从士长赫尔格揍了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

「干脆杀了吧。忍无可忍。」

赫尔格一边吐痰一边不屑说道。

手持长枪的波利多罗领民围绕在亚斯提公爵身旁，彷佛马上就要刺出枪尖。

如今还是交战时刻。

安哈特与维廉多夫两个国家。

两个选侯国陷入双方都无法收手的战争，正在倾尽全力争夺领地。

明知如此，赫尔格却如此唾弃。

她殴打了同阵营的亚斯提，还在她身上吐口水。

理由只有一个。

乔琪娜·冯·亚斯提这个女人，是个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

「等等，我能够明白。一切都是亚斯提不好，不过希望你先冷静下来。」

如此辩解的人是安娜塔西亚·冯·安哈特。

她是战争当事国之一的安哈特第一王女。

如此尊贵的蓝血，至高血统的人上人对于平凡的红血平民表示认同。

她正为了亚斯提道歉，承认一切都是亚斯提不好。

至于亚斯提的过错。

波利多罗这片土地的领民仰慕领主波利多罗家，而波利多罗家的末裔男子被亚斯提揉了屁股。

这理所当然称不上是淑女的行为，也不是对待贵族男子应有的行径。

彷佛当成卖春户的卖春夫一般，揉了法斯特的屁股一把，因此侮辱了波利多罗领民的一切尊严。这件事完全是亚斯提不好。

无论看在谁的眼里都是如此。

「绝对不可揉屁股。竟敢对骑士做出这种行径，就等同于侮辱对方背负的领地、领民与祖先。」

安娜塔西亚早已经百般叮咛。

身为与公爵家有血缘关系的王族成员，她已经告诫过亚斯提。

你千万不要乱来。

即使是尚存人的理性就应当明白的规矩，她依然对亚斯提耳提面命。

亚斯提也回答：我知道。

爱摸屁股的公爵小姐确实说过自己明白。

安娜塔西亚也一度感到安心。

「现在还在交战喔。你真的懂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揉了屁股。

对象是在这场战争里无人能出其右的功臣，也是最强战力的法斯特。

战争双方的战死者已经破百，双方都不可能退让。

损伤太过惨重，若是不能胜利收场便无法保住面子。

因为处于这种状况，安娜塔西亚才会百般叮咛。即使如此，她还是使劲揉捏面对压倒性不利的状况，拼死奋战的法斯特的屁股。

这就贵族的名誉而言无法原谅。

就算被杀也无法有所怨言。

「这不是我的错。」

亚斯提开口狡辩：

「因为眼前有屁股。」

所谓的狡辩，就是开脱和找借口。

为了掩饰错误与过失尝试说明，其中丝毫没有正当性。

「屁股就在眼前。那是法斯特的屁股。而且毫无防备。」

她的言论没有半点正当性。

「这有什么不对？至少错不在我吧？」

亚斯提声称是法斯特的屁股不设防的错。

「没有防备的法斯特也有责任吧？」

这句话激起赫尔格以及仰慕法斯特的波利多罗领民的愤怒。

「杀掉她也没关系吧？」

面对安哈特王国第一王女，照理来说甚至不允许攀谈的赫尔格代表众人发问。

因为正值战时，赫尔格身为法斯特的从士长，拥有一定程度的发言权。

众人认定亚斯提公爵的管理者是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

简直是惨遭牵连。

虽然是亲戚，但在安娜塔西亚心中，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与亚斯提的血缘关系。

不过两人同样有着鲜艳的赤红头发，这个不争的事实残酷地摆在眼前。

「稍等一下。」

虽然嘴巴阻止赫尔格的行动。

但是就在那个瞬间，安娜塔西亚认为杀掉也无所谓。

这样的想法顿时掠过脑海。

按照道理来说，直接杀掉也可以。

她觉得大家应该都会认为「那是罪有应得」。

就算是亚斯提公爵的老家，得知实情之后大概也会对外声称：「吾女，公爵家嫡女在面对维廉多夫的战争最前线，身先士卒担任指挥，英勇奋战而丧命。」

大概会选择就此息事宁人吧？

这种想法突然掠过脑中。

因为事实正是如此。

乔琪娜·冯·亚斯提这个女人，在战场上担任五百名公爵军的最高指挥官，总是身先士卒，在战斗方面的英勇表现可以说是仅次于法斯特，确实立下战果。

而且她甚至亲自关心公爵军每个士兵，告诉她们：「直到你战斗的最后一刻，我都会烙印在眼底。」

这句话绝非谎言，她确实约定战后的报酬，而且也与死者的遗骸一一握手，并且与她们的战友约定，保证将她们的遗体送回故乡安葬。

这些举动的确值得尊敬。

「现在是战争时期，赫尔格与各位波利多罗领民想必也能明白，亚斯提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就贵族而言、就军人而言、就长官而言。

她确实是个杰出的人物。

但是她揉了法斯特的屁股。

这是个悲哀的事实。

如此有才能的贵族大人，恐怕找遍全安哈特都没有第二个。

就连原本这么认为的士兵们都不禁退避三舍。

为什么这么了不起的贵族，会有这种癖好。

安娜塔西亚试着为亚斯提辩解：

「亚斯提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前线指挥官，用兵如神。若是没有这个女人，这场战争必败无疑。」

「就算她揉了屁股？」

赫尔格的语气十分冰冷。

对于赫尔格与波利多罗领民而言，战争胜败无关紧要。

法斯特是她们唯一的领主，就安哈特的审美观而言甚至被视为丑男，但是这样的法斯特为了不让眼前的任何士兵战死，不惜浑身沾满鲜血与泥巴，气势高昂地在压倒性的劣势当中浴血奋战。

即便武艺超群还是有其极限，肉体同样会受伤也会流血。

没有板甲保护，只有装备简陋的锁子甲，法斯特的肉体已经遍体麟伤。

确认没有人战死之后，松了口气的法斯特对着每个领民一一称赞她们的活跃。见到这样的法斯特，无论哪个领民都是泫然欲泣。

如今他的屁股被人揉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领民们不惜自己丧命也要杀掉这个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这也是人之常情。

「亚斯提，快点道歉。这个问题已经无关乎贵族或平民了。」

安娜塔西亚也认为到了这个地步，唯有真心诚意的谢罪才能得到原谅。

「视回答决定是否杀掉。」

赫尔格比起其他领民稍微冷静一点，为了法斯特的名誉以及我方的内心安定，无论如何都要让对方亲口谢罪。

她认为这只是因为面对战争这种非常状态，才会出现脑袋稍微不正常的家伙。

实际上，亚斯提公爵待在法斯特身旁有如变态连连喘气的场面并不稀奇。

然而过去的她还能勉强抑制自己的欲望。

「……」

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缓缓挺起上半身。

下半身依然贴着地面的她说道：

「无论如何我都要说！难道法斯特就没有责任吗！」

亚斯提选择狡辩。

「起初是法斯特主动抱住我的！不在乎彼此的血与汗水互相交融，也不管身上穿戴甲胄，口中说着：『你还活着吗？』紧紧拥抱我，确认彼此生还！」

法斯特与亚斯提之前都在最前线一起行动。

但是亚斯提出自战术层面的判断，决定让超乎常人的法斯特拖延维廉多夫的兵力，自己率领骑兵突袭敌军侧面，迫使敌人溃败。

她提出这种小规模的锤砧战术，并且成功实行。

揉屁股事件就发生在作战成功返回大本营时。

「如果战术稍有岔错，我们两人之一，或者两人都已经丧命了吧！我的本能倾向为了生存用尽全力！就在这个时候，拥有如此美臀的心仪男性发自内心因为我还活着感到欢喜，紧紧拥抱了我！」

亚斯提还在狡辩。

「正如我刚才说的，我的本能完全倾向生存！当我处于这种状态时，法斯特不假思索便抱住我，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

所谓的狡辩，就是开脱和找借口。

为了遮掩对自己不利的条件或过失进行说明，当中没有任何正当性。

「有着那般美臀的法斯特真的没有错吗！我对此提出质疑！」

我没有错。

没有任何过错。

亚斯提使劲挺起胸前的那对没有意义的爆乳，如此呐喊。

这家伙死定了。安娜塔西亚如此心想。

「把枪刺下去。不用客气。」

明明自己先动手性骚扰，这种说法未免太过分了。

赫尔格也觉得之后的事怎样都无所谓，只想杀掉这家伙。

波利多罗领民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打算刺死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

「等等！」

至今一直置身事外的性骚扰被害者法斯特出声阻止。

对他效忠的波利多罗领民听到当然也要停下动作。

「是我太轻率了。亚斯提公爵历经激战情绪昂扬，既然出自本能也不能怪她。」

安娜塔西亚、亚斯提公爵麾下的公爵军，以及波利多罗领民无一不感到震惊。

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善良啊？

众人的脸上都写着这个想法。

「不过，我只能够私下原谅公众场合以外的行为，既然在公爵军与领民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行为，我也不能选择私了。」

非常有道理。

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的行为，在贵族之间很明显是种侮辱。

尽管是公爵家对低阶领主骑士做出的行为，也有能否宽恕的区别。

「因此，希望您提出悔过书与赔偿金。」

法斯特有必要维持自己的面子，当然不能口头说声饶恕就此收场。

就妥协来说无从挑剔。

「抱歉，我愈来愈兴奋了。」

亚斯提公爵低声念念有词。

明明揉了屁股却得到法斯特温柔原谅，让她更加性致高涨。

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听见那句话，心想这家伙还是死了算了。

虽然十分令人气愤，但如果她真的死了，立场上最伤脑筋的人是安娜塔西亚，因此不能让她真的被杀。

有可能输掉这场战争。

总而言之，法斯特的提案真的很不错。

负责公爵军财务的纹章官立刻冲到现场，开始准备赔偿金。

款项立刻结清。

费用部分

揉臀费

一、银币　参拾枚

纹章官递出了纸和笔。

因为金额庞大，需要公爵军指挥官的亚斯提公爵亲自签名。

话说回来，不应该写「揉臀费」吧？

安娜塔西亚皱起眉头，心里想着「身为亲戚真不希望这张纸流传后世」。

如果安娜塔西亚是她的母亲，知道女儿提出这样的费用报销，想必会选择废嫡。

然而亚斯提公爵早在十六岁时便继承公爵家。

已经太迟了。

冷静下来的亚斯提公爵拿起笔签名，接着继续低语：

「付钱了。付钱揉屁股这个事实也让我感到兴奋。」

这下子无可救药。

这句话虽然传进众人耳中，但是已经不再气愤，反倒怀疑这种怪物为什么会诞生在公爵家中。

这样的事实令人忧伤。

「银币三十枚！」

出卖神职人员、出卖赎罪主的金额！

身为叛徒的第十三名使徒一只手拿着出卖赎罪主得到的三十枚银币，用了那笔钱买下田地。

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一想到这里便兴奋不已。

真的是无可救药。

「接下来是悔过书。」

纹章官递出纸。

「我感觉开心起来了！」

虽然再三重复，总而言之就是无可救药。

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总而言之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

即便是平民，只要有能力、只要能展现才干，她也会提拔为骑士，对于属下拿出的成果给予发自内心的称赞。

绝对不是坏人。

事实上，公爵军的士兵之中甚至有三女以下以及平民，对于她们而言，的确是值得效命的主子。

只要属下能够立下功劳，她是个乐于褒奖的好长官，这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确实是个了不起的贵族骑士。

「写好了！」

话虽如此，也不应该揉别人的屁股。

刚才挺起上半身的亚斯提公爵站起身来，朗声诵读悔过书。

「悔过书！」

因为她太过于生气勃勃，这点激起了安娜塔西亚的不安。

「首先在谢罪之前，我必须先表明对法斯特的爱。自幼见到安娜塔西亚的父亲，也就是伯父罗伯特的臀部时，我就觉得很赞。现在回忆起来，那正是奠定人格基础的关键。」

一开始还不算太夸张。

她陈述自己对安娜塔西亚的亡父，而且是自己的伯父有过性兴奋。

虽然之前便已知情，但是安娜塔西亚实在不想亲耳听见。

「我身为一个女人，对男性怀抱非常普遍的性欲，偶尔也会盯着侍童的屁股看。当时必定继承公爵家的我身旁有无数男人环绕，但是无论我仔细端详谁的屁股，都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些都不是理想中的屁股。」

虽然原本就知道，但是真不想听她公开自己的癖好。

「时间流逝，我很快成长到十六岁。当时的我已经理解。回想起来伯父罗伯特是位体格高大而且肌肉壮硕的男性，那样紧绷结实的屁股想必世上少有吧。」

安娜塔西亚的视线扫过身旁众人。

每个人眼中都浮现悲伤的神色。

大家都渐渐觉得无所谓了。

「就在此时，法斯特这个男人出现了。他是名身高超过两公尺，体重一百三十公斤，浑身满是经过锻炼的肌肉的超人骑士。打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感到一见钟情，甚至认为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逢。」

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已经把主旨抛到脑后。

这已经不是悔过书，只是公开自己的癖好。

「我想有朝一日要让他在我的胯下摆腰。我想让这个美臀男子扭腰摆臀。」

也用不着说两次吧。

完全是被害者的法斯特甚至觉得有点退缩。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我打算动用公爵家的所有权力实现我的想法。对于怀有这种想法的我，法斯特轻率地抱住我，关于这部分他也有责任，希望他怀着揉一下屁股价值三十银币的男性自豪，今后作为我的情夫度过一生。我认为这么一来任何人都能获得幸福。」

在爱揉屁股的公爵小姐眼中，法斯特的屁股和赎罪主的价值相同。

这样的内容已经不是什么悔过书。

「署名！乔琪娜·冯·亚斯提！」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猛烈的一击从侧面袭来。

安娜塔西亚的忍耐到了极限。

「你干脆去死吧！」

安哈特王室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的大喊空虚回荡着。

到头来，爱揉屁股的公爵小爵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诚心道歉。

不过众人都觉得她已经无可救药，放弃继续追究。

能够糟到这个地步反倒让人敬佩。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大家甚至不由得感到佩服。

第一卷 外传 瓦莉耶尔IF 幸福结局

契机只是非常琐碎的小事。

就像是乐曲的主旋律稍微漏拍，或者像是蝴蝶振翅最终引起龙卷风，我甚至觉得未来明显改变了。

十之八九是在那个时候吧。

在瓦莉耶尔大人的初次上阵时，率领死伤者返回王都的途中，我发现了野花花丛，稍微摘了几朵花。

朴素且平凡无奇，一朵大概不值一个铜币的甘菊花。

以粗犷的手指笨拙地一一摘起，内心对于静静绽放于此的小花有些歉疚。

我捧起那把香气类似苹果的野花，走向那名付出生命尽到亲卫队职责，脸上长着雀斑的女性，小心翼翼地献给她的简朴棺材。

随后与萨比妮大人简单交谈，再度回到瓦莉耶尔大人身旁时。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瓦莉耶尔大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非常细微，凭借着我超越常人的听觉才能勉强听见。

「谢谢。」

彷佛是对这一切表示感谢的音色。

像是将我的行为视为某种极为尊贵的情景，一边露出忧伤的微笑一边道谢。瓦莉耶尔大人当时的脸庞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也许真的只是琐事。

因为如此细微的契机，蝴蝶振翅引发龙卷风。

那个忧伤的笑容让我不禁「怦然心动」。

于是眼前的世界全部颠覆了。

我一直将这种事视作不可能的玩笑，然而未曾料到的现实摆在眼前，让我不禁沉思。

一名女性怀里抱着正在喝奶的婴儿。

身高不到一百四十公分的女性。

那个身材说是矮小也不夸张，和她的姊姊与母亲相比，胸部单薄到彷佛尚未发育。

不过其他部位倒是挺丰满水嫩，要说是不曾经历过辛劳的幼童肌肤也不为过。

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岁。

不过老实说，看在我的眼中──

从十四岁那时相比，简直没有任何成长。

虽然人格方面有了明显成长，但是胸部和屁股都很单薄，维持可悲的少女体型。

与我对女性的嗜好──高挑加巨乳完全相反的少女体型。

毕竟是莉泽洛特前女王陛下的女儿，也是当今女王陛下安娜塔西亚的妹妹，难道就不能稍微像一点吗？我也想要这样抱怨。

关于血统的影响，除了美丽的红发之外完全找不到。

「汉娜今天心情也很好呢。」

明明已经生下孩子，眼前这名女性，也就是我的妻子兼前安哈特第二王女殿下瓦莉耶尔的外观没有任何改变。

见到她的人应该不会觉得她生过孩子吧。

看着她哄着婴儿的模样，让我如此心想。

再次重申，人格的确有长足的成长。

打从六年前初次上阵后，莉泽洛特女王陛下开始将王室的部分工作交给她，不管接到什么工作都卯足全力。

像是代表王室拜访除了军务与领主接替以外，不愿到王都露脸的顽固骑士领主。

或是面对数十名山贼的小型冲突，调解骑士领主间的领土纠纷，为了解决这些小问题，我也时常受到动员。

「汉娜的心情总是很好。」

我温柔地守候长女汉娜。

我不会摸她的头。

长女名字就与瓦莉耶尔初次上阵时战死的女性相同。女儿好像不喜欢我这双满是剑茧与枪茧的粗糙手掌。

只要摸她就会觉得痒。

我抛开这个念头，继续回想往事。

还不错。

我本来就不讨厌瓦莉耶尔大人，而且也收到王室拨下的特别辅助款，所以她在初次上阵后开始发挥身为第二王女的政治实力，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不知何时开始，她甚至能够动员其他领主骑士，因此我也多了几名贵族战友。

我在安哈特王国的立场逐渐得到改善。

所以对我而言，要长久守护这个对我来说无可取代的小波利多罗领，增进与瓦莉耶尔大人的关系有益无害。

不过我也知道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会结束。

终究无法永远持续下去。

「我想差不多该结婚了。」

自从瓦莉耶尔大人初次上阵之后照顾了她两年，二十四岁的我口中念念有词。

毕竟我来到王都结识其他贵族，目的并非为了替王室或是瓦莉耶尔大人做牛做马。

而是为了老婆。

为了娶妻。

既然瓦莉耶尔大人累积了政治实力，帮我找个愿意帮我生孩子的妻子也无妨吧。

最好是个美女。

模特儿体型的高挑女性更好。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胸部大一点。

如果允许我再任性一点，那么我要爆乳。

我的真心话是我喜欢大腿很粗，而且胸部超大的女性。

简单来说就是与你完全相反的女性。然而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只是单纯向瓦莉耶尔大人求助。

瓦莉耶尔大人的容貌体态与我的兴趣全然相反（矮个子贫乳萝莉体型，当时十六岁），她是这么回答的。

「也对，差不多是时候了。」

「喔？」

你终于愿意帮忙了吗？

瓦莉耶尔大人终于要用累积至今的政治实力为我安排婚嫁。我在叹息的同时也不禁心生感谢。

「和我结婚吧，法斯特。我会放弃第二王位继承权，前往你的领地。那些亲卫队也都顺利晋升了。萨比妮也成为世袭骑士，大家的将来可以放心了吧。」

她突然说出这种怪话。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这是我当时真切的想法。

「呃，不……」

我不要。

当时我差点就说出真心话了。

不知为何，那句话就是说不出口。

奇怪，我真的不愿意吗？

我确实认为眼前这个萝莉是个与我的癖好八竿子打不着的可悲存在。

我甚至不曾把她当成异性。

感觉不到那种价值。

但是我对瓦莉耶尔大人这个人确实抱有好感。

从瓦莉耶尔大人十四岁累积至今，对于她这个人的好感。

「姊姊大人和我约定好了。在我离开之后，她还是会交代工作给第二王女亲卫队，不会刻意冷落她们。姊姊大人即将继任女王陛下，我身为替补的职责也告一段落。我得考虑日后的去向。如果成为法斯特的新娘，以名为瓦莉耶尔·冯·波利多罗的领主骑士而活，姊姊大人说她不打算阻止我。」

王室擅自了决定这些事吗？

完全没有取得我这个领主骑士的同意。

「姊姊大人还说既然法斯特要迎娶瓦莉耶尔，当然也会提供波利多罗领金钱与物资方面的援助。当然了，我不会因此干涉你经营领地。你可以单纯把这当成王室提供的补贴。所以希望法斯特能真心理解安娜塔西亚是个善良温柔的女性。」

不过条件非常优渥。

不干涉领地的经营，单方面给予支援，那么我也应当乐见其成。

只不过其中参杂了奇怪的发言。

因为安娜塔西亚大人看起来嗜食人肉，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个恐怖的女性。

现在的我明白完全不是那样。

「难道我不行吗，法斯特？」

我稍微考虑一下。

坦白说，除了和我的癖好完全不符之外，条件非常优异。

虽然放弃继承权，但是王室血统将会与波利多罗家结合。

高贵的血统在贵族社会有其价值。

瓦莉耶尔大人也不再是初次上阵时那个没有自信也不可靠的少女，现在已经是受过高等教育，同时累积实战经验的成熟女性。

初次上阵至今过了两年，她与许多贵族建立人脉，在社交层面早已明显超越我。

就身为领主骑士的综合能力来看，已经比我更有才能。

我负责上战场，瓦莉耶尔大人经营领地。

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领地肯定能蓬勃发展吧。

关于这点毋庸置疑。

「……」

稍微思索。

然而已经得出结论。

瓦莉耶尔大人的手有如害怕的猫一般颤抖，这一幕映入我的眼帘。

啊啊，不行了。

光是这样我就无法拒绝了。

到头来我就是喜欢这个人，喜欢这个名为瓦莉耶尔的少女吧。

虽然不讨厌，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不符癖好的贫乳萝莉。

我在脑中好几次如此呢喃，试图欺骗自己。

但是到头来还是骗不了自己。

尽管与以前不同，生性怯懦的她究竟得拿出多大的勇气才有办法开口告白？

一想到这里，我就再也无法找借口。

「瓦莉耶尔大人，不，请容我称呼你瓦莉耶尔。」

「怎么了，法斯特？」

到头来，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舍弃这名少女。

如果她要我去死，我大概真的会去死吧。

若是她陷入危机，我大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吧。

即便是要冲向千军万马，或者是地狱沼地都无所谓。

既然能够让我做出这种事，就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直到进入坟墓。

「可以请你与我，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结婚吗？我希望和你一起共度人生。最后长眠于同一座墓穴，永远和你在一起。」

既然我都这么认为了，那么就不该让女性开口告白，而是由我提出请求。

即便生于这个贞操观念逆转的世界，这也是我无法退让的尊严。

瓦莉耶尔接受我的告白，我们就此决定结婚。

在那之后，转眼间过了四年。

我迎娶瓦莉耶尔这名女性为妻。

身上流着我的血的波利多罗家继承人──汉娜诞生了。

领地经营一帆风顺，金黄色麦田闪闪发光。

我感觉到十分幸福。

照理来说理当心满意足。

唯独一点。

只有一件事我想抱怨一下。

「这样大概不够干脆吧。」

我确实深爱妻子瓦莉耶尔，也认为她是陪伴我一辈子的伴侣。

不过却是贫乳萝莉。

撇开这些事不谈，终究是贫乳萝莉。

我喜欢的是大腿很粗，胸部很大的女性。

唯独这个癖好无法扭转。

容我再度重申，我的人生十分幸福。

我承认这一点。

但是我想蒙受神的恩宠。

想蒙受胸部大神的恩宠。

「法斯特，话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瓦莉耶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我一面懊恼一面回答：

「什么事？」

「最近姊姊大人和亚斯提公爵生的孩子，是不是和你有点像啊？」

当然像啊。

因为真的是我的孩子。

我险些脱口说出事实，然而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当她提问之时就等于穿帮了。

我知道瓦莉耶尔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毕竟在这个男性人数稀少的世界，多名女性共享一名男性绝不稀奇。

只要有正妻的许可，就不算是不忠。

「我明明跟那两个人说过不要对法斯特出手了。好吧，我也知道就地位来说没办法拒绝。但是你好歹有抗拒吧？」

看来瓦莉耶尔也很明白。

我为了执行军务前往王都，在瓦莉耶尔守护心爱的领地时，受邀前往两人的寝室，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

正确来说，我这个渴求巨乳的男人怎么可能拒绝。

「我们一直喜欢你。过去实在太拐弯抹角。根本不需要什么借口！让我们两个上！」

两名美乳与爆乳的美女如此逼迫我，如果还能拒绝那就不是我了。

权力关系之类的问题，早已被我抛到脑后。

希望能得到谅解。

我不禁说出这种话。

「呃，我本来就知道她们也喜欢你，算了……就算这点勉强可以接受，话说萨比妮也寄信通知我她怀孕了。嗯，这件事本身是值得开心啦。我还是姑且问一下，为什么她给女儿取的名字是玛丽安娜呢？那是上一代波利多罗卿的名字吧？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当然也看得出来喔？」

萨比妮为我的孩子取了母亲的名字。

关于这点只能说是莫可奈何吧，或者该说是那个金发火箭乳不好。我的意思是坚挺有如火箭的胸部理所当然教人无法招架。

胸部之神为了赐福予信仰深笃的我，时时刻刻从天上关照我。

不是我的错。

萨比妮把我拖进寝室，在我耳边说声：「唉，要不要稍微背叛瓦莉耶尔大人？她一定会原谅的喔。」如此一来我也无从抗拒。

我们两个都因为背叛瓦莉耶尔，兴奋到几乎快要发狂了。

彼此都体验了这辈子最棒的性兴奋。

这是无可奈何的人性。

我如此解释。

「我可以揍你吧？不，真的可以揍下去吧？毕竟萨比妮是孕妇不能揍她，但是法斯特就算被我痛殴一顿也不能怪我吧！」

「对不起，请尽管揍我。」

确实是我的错。

到头来，做人不够干脆不是件好事。

将一切开陈布公，正式承认那三人的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特别是萨比妮那件事，我就连同她的份一起道歉吧。

老老实实让瓦莉耶尔痛殴一顿吧。

就让她揍到满意为止吧。

「不过在那之前，让我说一句话就好，瓦莉耶尔。」

「还有什么话好说！」

瓦莉耶尔叫来从士长赫尔格，将还是婴儿的汉娜交给她照顾。

随即转身看向我，直直瞪视我的脸。

不管怎么看，我的爱妻就是矮小贫乳的萝莉体型，打从十四岁至今毫无成长。我对着她如此说道：

「尽管如此，我是真心爱着瓦莉耶尔。」

「唯独这点我还相信。我会跟你埋在同一个墓穴，永远陪伴你。」

瓦莉耶尔的表情像是愤怒也像是在笑。

她露出复杂的表情，承认了这件事之后──

「即使如此还是要揍你。」

「嗯，我想也是。」

她开始动手殴打我。

（插图016）

第一卷 后记

首先要感谢购买阅读本书的各位读者大人，在此致上最深的谢意。

自从过去就为我加油的人想必也知情，本书是网路连载小说的书籍化作品，居然会得到足以出书的人气，就连作者自己作梦也没有想过。毕竟这完全是出自兴趣与癖好，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大纲写下的作品。

这当然也是我第一次出书，不知所措的我时常感到混乱，但是多亏有责任编辑大人很有耐心地陪伴，以及在出版宣传等层面为了本书努力的出版社众人，以及我原本以为大概会被拒绝，却一口答应绘制插图的「めろん22」老师，请容我借此机会致上深深的谢意。

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那么本书已经尽可能塞满所有篇幅，后记只剩下一页可用。

虽然只是道谢就结束了，不过本书出版时网路版的进度仍大幅超前，有兴趣的读者敬请前往阅读。

如果本书有幸可以推出续集的话，希望各位继续陪伴网路版内容大幅修正并添加篇幅的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卿的骑士人生。

还请多多指教。

第一卷 插图